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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指尖刚触到,花牙便化作一滩鲜血,从指缝间流淌而下。鲜血落在井底的暗赤色水面上,竟没有散开,反而凝结成一粒暗红色的胭脂。那胭脂颜色暗,像是陈年的血迹,又像是枯萎的桃花,散着淡淡的血腥味,却又带着一丝少女的脂粉香。
“舍不得的,终究会失去。”胭脂娘子的声音,突然在井口响起。
阿齿抬头望去,只见她站在井口,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齿钩。齿钩泛着冷光,钩尖弯曲,像是一颗牙齿。
她用齿钩轻轻一捞,便将那颗暗红色的胭脂捞了上来。
齿钩在空中轻轻一晃,胭脂便化作粉末,颜色呈浓郁的花赤,像是少女唇间的嫣红。粉末落在牙案上的一只白玉碟里,出细微的“簌簌”声。
“此齿名‘无齿’,”胭脂娘子说道,她的声音里,竟带着一丝淡淡的叹息,“藏着你的私心,也藏着你的执念。这颗牙,是你心里最软的地方,也是最硬的地方。”
第二齿:新血,忆齿种气机
第二夜,子时。
坊间的月色更浓了,青石板上的桃花影,像是铺了一层厚厚的雪。
齿灯依旧亮着,“叮叮当当”的齿叩声,在巷陌里回荡。
铺内,胭脂娘子递给阿齿一柄“齿刀”。
刀身狭长,薄如蝉翼,泛着冷冽的光。刀背生着细密的倒钩,钩尖闪着幽蓝的光,像是淬了毒。刀柄是用一截干枯的牙骨制成的,触手温润,像是带着体温。
“第二齿,需取‘新血’——”胭脂娘子将那半片空白的脸颊转向阿齿,虽无眼,却让人觉得,她正在凝视着自己,“身上最疼之处的血,藏着最深刻的痛楚与罪孽。割你最疼的那处,要割见血不见牙。血出而影不留,影留则血污,色炼不成。”
阿齿接过齿刀。刀入手极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寒意,那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浑身都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最疼的那处……
阿齿闭上眼,右手抚向自己的舌根。
那里,曾埋着一枚“齿种”。
那是他拜入师门第三年,师父传他“雕花”秘术时,种下的。
师父是个白苍苍的老者,脸上布满了皱纹,却有着一双清亮的眼睛。他的手艺,比阿齿还要精湛,能在一颗米粒大的牙齿上,雕出一幅《清明上河图》。
那日,师父将他叫到工坊里,取出一颗小小的花牙——那是师父年轻时,一位江南女子献给他的。师父将花牙磨成粉末,混合着自己的精血,制成一粒小小的“齿种”。
然后,师父用一根金针,将齿种种进了他的舌根。
“影生影,气生机。”师父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此种种下,你便与牙同脉,可感牙痛,可知牙语,可雕出世间最美的牙。然,齿种亦会生长,若你心术不正,齿种反噬,必齿落舌断,死无葬身之地。”
阿齿跪在师父面前,磕了三个响头,誓此生必守本心,雕牙不雕心。
多年来,这枚齿种,确让他的手艺愈精湛。他能感受到牙齿的喜怒哀乐,能听懂牙齿的低语。他雕的牙,有了灵魂,有了温度,能让握着它的人,感受到一股暖暖的生气。
可后来,他为太后雕寿齿玺时,失手了。
他不仅害了自己,也辜负了师父的教诲。
师父因他获罪,被削去官职,回到了江南老家。没过多久,便郁郁而终。
师父去世的消息传来时,阿齿正在破庙里乞讨。他抱着头,哭得撕心裂肺,舌根处的齿种,像是有了生命,在里面疯狂地生长,刺得他舌根剧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着他的血肉。
这枚齿种,成了他心中最深的痛。
阿齿反手握刀,刀尖对准舌根处的齿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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