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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封长念没有再回来过,靖安言辗转反侧半宿,怎么也睡不着,外面的热闹渐渐散了,但是风越来越疾,他认了命般揉了揉发,索性戴好假面披衣出去寻人。
马场范围大,其实不大好找,四处都是熄灯的帐子,一座一座,偶尔有轮班的侍卫巡逻,看见靖安言时还以为是什么刺客,等到走近了看清人,才道一句言公子。
整理的人似乎都对他和封长念那样的关系有种诡异的默认,大概是封钧之前交代了些什么,被喝醉酒后封瑞的那个大喇叭宣扬了出来,所以看见他时脸上的神色都有些微妙。
抛却这些,靖安言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和封长念不大不小的吵了一架,只道是方才封长念出来散心,迟迟不归,他来找找。
好在巡逻的侍卫还真见过封长念:“就在那边的林子里,我还以为封大人怎么大半夜靠在树下头,原是赏景。”
西域天冷得早,夜风如刀子似的,快抵得上南疆冬天的寒风了,靖安言臂弯里搭了件大氅,闻言赶紧找了过去,果不其然在一棵避风的树下找到了嘴里掉了根草棍儿的封长念。
还行,还没被气傻,还知道找个避风的地方。
封长念抱着墨痕叼着草棍正出神,一件大氅兜头落下,将他护了个严严实实。
他吓了一跳,回过头来才发现是靖安言,又乖顺地坐了回去。
靖安言一言不发地给他系上丝带,手指缠绕间,瞥见封长念靴口的一圈白。
“这是怎么了?”
“伤着了。”封长念沉声道,“下午跑马的时候,和封瑞赛马时,马鞍松脱了,差点儿滚下来,幸亏我马术好,面上没让人瞧出来。”
靖安言手指碰了碰绷带,缠得不厚:“怎么不言语一声?”
“小伤,不碍事。”封长念垂着眼睫,“封钧当然想要我的命,马场是个好打算,可惜太笨了,长安城里的刀光血影,他这儿那点手段根本不够看,既然钉不死他,我又何必大吵大叫,让他知道我早有防备呢。”
“你啊……”靖安言右手搭在膝盖上,“有时候觉得你顾虑得太周全,有时候又觉得你没顾虑得太放肆。”
封长念掀起眼帘:“那是分人分事,在你的事情上,我宁可没顾虑。”
对于这种坚定不移的情意,靖安言早就已经心知肚明,只是一而再再而三听见这些话的时候,内心还是难免有触动。
“你没顾虑,哪天被我害了,自己都不清楚。”
“你会害我吗?你不会的。”
靖安言默默了片刻,伸手递给他:“起来吧,夜来风凉,再坐下去小心着凉了。”
封长念看着那只手掌,是那只被自己烙了一吻的那只手:“……小师叔,我只有一个请求,你答应我。”
靖安言没动。
“以后不要再用什么叛臣、叛徒、世代忠良这种话来压我了。”封长念认真道,“这不仅会让我心里很难过,我知道,你自己同样很难过。”
靖安言停在半空的手指尖不为人知地一颤。
半晌,他说:“好。”
封长念这才伸出手借了一把力,两人一前一后地往帐子里走去。
靖安言落他半步,目光在他那毫无防备的侧脸上停留,又在被人察觉后,仿若无意般转去看夜色中影影绰绰的树木丛林、飞沙走石。
“杀了封珩。”
“不需要你来做什么,你配合接信人完成任务就好了。”
任务。
封长念腿上的那一圈伤痕,表面接信人或许已经开始下手了。
靖安言只觉得一阵刺骨的冷,怎么搓都搓不热,就算回到了帐子里,火盆拢得那般多,他还是只觉得冷。
他沉沉睡去,和封长念没再有任何交流。
次日清晨,他是被侍卫的叫声嚷醒的。
马场侍卫懂得规矩,在要紧的事也只在门外叫,只是一声比一声急促,让靖安言终于被闹醒了。
他回过神来,觉得四周有些松软的过分,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枕在封长念臂弯里,整个人都被封长念捞进了怀里。
封长念也醒了,被门外那一叠声的叫嚷闹得心烦,但看见怀里的人有些怔愣的眼神,心情还是必不可免的好起来。
“醒了?”
“门外那侍卫那么大声,快赶上鸡叫了,能不醒吗?”靖安言坐起身,想了想,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给他揉了揉胳膊,“快问问什么事吧。”
封长念被揉得舒服,说起话来底气都足了:“什么事?”
“封大人,言公子,方才侯府传来急讯,令两位速回。”侍卫的声音都在颤抖,“说侯爷要新娶的那位夫人……昨夜被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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