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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的妥协,像是在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中,勉强凿开了一丝缝隙,透进了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空气。林梦(沈绮梦)心中那块一直紧绷到极致的巨石,似乎稍微松动了一些。尽管前路依旧吉凶未卜,但至少,她不再是独自一人在绝望中挣扎,有了一个可以并肩同行、并且拥有专业能力的引路人。
然而,这种“松动”带来的并非全然是轻松。一旦做出了决定,并且得到了林墨的默认,那个关于“自我催眠封存记忆”的构想,便从一个模糊而疯狂的念头,迅具象化,变成了一座需要他们共同去攀登、却不知顶峰是天堂还是地狱的险峻高山。压力,以一种新的形式,重新笼罩了下来。
林墨立刻进入了高度专注的工作状态。他几乎暂停了诊所大部分非紧急的诊疗,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记忆封存方案”的研究和制定中。老宅那间临时的药房兼书房,成了他的作战指挥室。桌上、椅子上、甚至地上,都摊满了各种古籍、现代心理学着作、神经学图谱,以及他根据林梦情况手绘的、密密麻麻写满注解的精神力运行路径草图。
空气中终日弥漫着墨香、药草香,以及一种无形的、紧绷的焦灼感。
林梦则成了他最主要的“研究客体”和“协作者”。林墨需要极其详尽地了解她精神力的特性、强度、稳定度,以及那些目标记忆的“锚点”、“情感强度”和相互之间的“链接”。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种变相的、更加系统化的“面对过去”。
林墨会引导她进入浅度的放松状态,然后以极其精准和温和的方式,触碰那些她试图封存的记忆片段。
“告诉我,当你听到‘沈君恒’这个名字时,第一个浮现的画面是什么?伴随有什么样的身体感觉?”林墨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镇定剂一样缓缓注入她的意识。
“……是书房,他坐在阴影里,看着我……冷,感觉很冷……”林梦闭着眼睛,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好的,让那个画面停留,感受那份‘冷’,然后尝试着,像推开一扇窗一样,将它稍微推远一点……”林墨引导着,仔细观察着她面部肌肉和呼吸的细微变化。
有时,他会让她回忆某个特定的任务场景,分析她在极度压力下的精神力应激模式。有时,他又会让她描述在江南小镇感受到的、最让她感到安宁的瞬间——比如王婆婆那碗热粥的温度,小女孩递来桃子时指尖的冰凉,阳光晒在青石板上反射的光斑……他需要为“封存”之后可能出现的“记忆空白”或“情感缺失”,预先埋下一些积极的、稳固的“替代锚点”或者说“精神支柱”。
这个过程,对林梦而言,无异于一场漫长而痛苦的精神凌迟。她必须反复地、清醒地去回顾那些她拼命想要遗忘的伤痛和恐惧,如同一个外科医生,必须亲手再次剖开自己未曾愈合的伤口,仔细检视里面的每一处溃烂和粘连。
她常常在配合完林墨的“调研”后,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很久都缓不过神来,浑身被冷汗浸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噩梦变得更加频繁和具体,甚至白天也会出现短暂的恍惚和心悸。
但她没有退缩。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而且,她能看到林墨为此付出了多少心血。他眼下的青黑比她还重,原本温润的嗓音也因为持续的思考和讲解而带上了一丝沙哑。他不仅要承担技术上的巨大压力,还要时刻关注着她的精神状态,在她濒临崩溃边缘时,及时用药物和针灸将她拉回来。
两人都在以一种近乎燃烧生命的方式,为那个渺茫的“新生”机会,拼尽全力。
然而,就在他们争分夺秒地进行准备时,那不祥的阴影,再次以更直接的方式,逼近了。
这天下午,林梦去镇上的杂货店购买一些林墨清单上需要的、用于配置安神定魄药剂的特殊辅料。就在她提着东西,低头快步走在回老宅的巷子里时,一辆黑色的、挂着外地牌照的轿车,以一种与小镇慢节奏格格不入的度,悄无声息地从她身边滑过。
车窗是深色的,看不清里面的人。但在车子经过的瞬间,林梦清晰地感觉到,一道冰冷而黏腻的视线,如同毒蛇的信子,穿透车窗,牢牢地锁定了她!
那感觉如此鲜明,如此充满恶意,让她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她猛地停下脚步,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她下意识地抬头,想要看清车牌,但那车子已经加,拐过前面的弯道,消失在了她的视野里。
是错觉吗?
不!绝对不是!
那辆车,那道视线……和之前药店里的感觉如出一辙,但这一次,更加直接,更加……肆无忌惮!
他们不再满足于暗中观察和警告了。他们开始出现在她的日常生活中,用这种近乎挑衅的方式,提醒着她的存在,加剧着她的恐惧。
林梦站在原地,手脚冰凉,提着袋子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泛白。强烈的恐惧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不敢想象,如果刚才那辆车停下来,如果里面的人走出来……
她几乎是跑着回到了老宅,冲进院子,反手闩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息,脸色惨白如纸。
林墨听到动静从药房里出来,看到她这副模样,脸色顿时一变:“小梦!怎么了?”
林梦颤抖着将刚才的遭遇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林墨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走到窗边,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巷子,眼神锐利如鹰。
“他们……在缩短包围圈。”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他们在给我们施加压力,想让我们自乱阵脚。”
他转身,看向惊魂未定的林梦,眼中充满了挣扎。
时间……他们最需要的时间,似乎正在被快剥夺。
对方的耐心,显然已经快要耗尽了。
“师兄……”林梦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我们……还有时间‘慢慢准备’吗?”
林墨沉默着,双手紧紧握成了拳。他看着桌上那些尚未完成的方案草图,再看看林梦那几乎要被恐惧压垮的模样,一个极其艰难的抉择,摆在了他的面前。
是继续按部就班地准备,冒着在准备完成前就被对方找到并摧毁一切的风险?
还是……提前行动,在准备尚未万全的情况下,强行进行那场危险的记忆封存手术,去赌一个未知的概率?
无论哪个选择,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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