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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给他们穿衣服?”应夷问:“怪冷的。”
“奴隶穿什么衣服,以前冬天在应侯府,我们也不穿衣服。”应四说:“不是谁都与你一样,有棉衣穿的。”
晚些时候,应四到拓伢王的帐子里去了,应夷待在自己的帐子里,抱着手炉。应四这次给他带回来不少好东西,应夷伸出脑袋朝外看了看,没人在附近,都在远处的篝火堆旁喝酒吃肉。
他在应四带回来的东西里挑了几件厚实衣服,又抱了一张兽皮毯子,顺便往怀里塞了几块肉干,朝外走去。
他顺着夜色,很快找到了关押中原俘虏的地方,他们脚上被绳索绑在一起,挤在木栅栏里,帐子还漏风。
应夷把东西分发给他们,示意他们不要出声,俘虏们都不知道应夷是谁,胆战心惊地接受了他的好意,应夷估摸着应四快回来了,正要离开,一双手把他拉回了黑暗里。
应夷踢腿挣扎,可对方手劲很大,纹丝不动,用中原话问他:“你是谁?来这干什么?”
应夷推不开他,张口咬住他手背,男人吃痛,把他甩开,一把短刀横在他脖颈上,借着微弱的月光,男人看清了他的样貌:
“你是汉人?”
应夷用手比划了几句话,但男人看不懂,二人大眼瞪小眼,片刻后,男人放开了他。
“白天我在拓伢部见过你,你和那个汉人什么关系?”
他指的是应四,他没想到在拓伢人的部队里能看到汉人。应夷能听得懂汉话,但不会说,男人很快发现问是没有用的。
应夷注意到男人腹部有刀伤,包扎简陋,刚才一用力,又有血渗出来。应夷用小刀割下一片自己的衣服,给他包扎。
这时,不远处有火把晃动,两个巡夜的拓伢人朝这边走来,应夷出不去,赶忙往男人身后躲,火把在男人眼前亮起,醉醺醺的拓伢人没发现有什么异常,又离开了。
应夷小心翼翼从男人身后的阴影中钻出来,趁着夜色回到了帐子里。
应四回来时喝的酩酊大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第二天晚上,拓伢王又杀了羊,叫应四去帐子里吃。
应夷看着他离开,回身在应四带回来的一堆东西里找到了药,又拿了几块肉干,还有其他吃食,全部揣怀里,鼓鼓囊囊地出了帐子。
“今天干活的时候,我听到他叫你的名字。”
应夷给男人递药的时候,他说,他用瓦卓语念了一遍,而后用汉话说:
“玉茗,很好听的名字。”
男人在雪地上教应夷写了自己的名字,还告诉了他自己的名字。
“我叫樊玄,樊、玄。”
应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樊玄看着手中的药包,沉默了一会儿,忽而笑了:
“你是不是不认识中原的字?”
应夷懵懵地抬头看他,樊玄说:“这是治风寒的药,不是治外伤的——中原有很多不同的药,你知道么?”
应夷耳尖泛红,樊玄安慰他:“没事,我们之中有个孩子得了风寒,这药可以用。”
应夷注意到他腰间的伤口开始溃烂了,想到之前的草药还剩了些,趁夜摸回帐子,应四还没回来,他拿了草药,又折返回去,嚼碎了给樊玄敷上。
他带来了新的布,重新给男人包扎,看着他的动作,樊玄忍不住说:
“你不应该在这里。”
应夷抬起头。
樊玄继续说:“你应该去中原,这里的人都太野蛮了,中原不会有这么大的风沙,春天的时候草地上还会开满花朵。你的名字就是中原的一种花,是山茶花的意思,给你取名的一定是个中原人。中原还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玉茗,你不是这里的人。”
应夷想了想,摇摇头。
樊玄看出来了:“是因为他吗?”
他是说应四,应夷轻轻点头。樊玄从怀里掏出一张薄兽皮,上面用血写着一些汉字,已经变成了棕褐色。
“他们不会放我走的,玉茗,帮我个忙好不好?”
应夷接过兽皮,叠起来,塞进怀里,樊玄说:“如果我死了,帮我把这封信带去中原,去北境军,找霍将军,他会替我把这封信交给我的家人。”
“家人。”樊玄又重复一遍:“你明白什么意思吗?”
应夷点了点头,但是他唯一的家人就是应四,于是写下蛮语问樊玄:“你有哪些家人?”
樊玄看得懂只言片语,大致明白了他的意思,说:“我家里有老父老母,还有新婚的妻子,我出来打仗时,她才过门一个月,已经怀了孕,还在等着我回家。”
应夷有点替他伤心了,樊玄说:“如果你能在我死后把这封信带回中原,至少让我的妻子知道,她不用再等我了,早日另寻佳偶。”
“你不会死的。”应夷在雪地上写。
“不管怎么说,都谢谢你了。”樊玄朝他笑笑。
夜已经深了,应四快回来了,应夷揣着樊玄的信,起身朝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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