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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尚翔和徐圣昭目光一对,旋即又各自分开,心中都不由得发笑。这刺儿头终于被教训服帖了。
成云霞目光扫过几个人,没做评价,而是看向施也:“关于这个案子,施教授有什麽想法吗?咱们现在关起门来没有顾虑,任何想法都可以说。”
“好。”施也点头,稍一整理思路後开始说道,“虽然刚才说是各种可能都有,但我的看法是,万字案的凶手就是整个贩毒集团的头目。我先分享一下我的观点,如果有不同的想法大家随时打断讨论。”
看大家都接连做好准备,施也才继续分析起来。
“首先铺垫一下,在我看来,万字案的凶手是一个具有反社会人格特性的精神变态。这两个专业名词的严谨定义不需要你们完整掌握,大家只需要知道,这个人没有同理心,存在极端控制状态,情感冷漠,但同时,他在认知和计划层面非常理性,可以说,他擅于筹划,尤其是长远规划。他的行为是可控的,但同时他也在神化自己。
“杀人不是他的终极目的,只是他维护自己周围世界秩序的手段。我们普通正常社会的人际关系对于这个嫌疑人来说是无意义的,他要维持的关系是效忠与臣服。
“从他第一次作案发展到今天,他在进步,也在衰老和变弱,这对于大衆来说是相对好的消息,因为很明显,这次复出之後,他不再是无差别杀人。而在郭顺死後,他也会暂时停下杀人。所以普通大衆不会长期被笼罩在连环杀人凶手重出江湖的恐惧之中。
“但这对我们来说并不是好事,从宋玉茗的死亡开始,这个凶手用三次杀人完成了秩序的重建,也完成了进一步的升级,如果我们这次没能抓住他,他接下来的目标有可能就真的是俗话说的‘干票大的’。”
“能有多大?”李隆追问道,“不是说他不打算杀人了吗?难不成搞个炸弹袭击?”
“以微克为计量单位的毒品成规模扩散开来,那个影响不啻于炸弹。”施也回答。
这话说得没错。即便是多年以刑侦为主业的李隆和成云霞也明白,禁毒是场无休无止的战斗。天下无毒只是美好愿景,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守住国内这片净土已经是无数缉毒警前赴後继用血肉堆砌出来的成果了。
施也继续说道:“这次嫌疑人复出,以过往万字案的模式完成他的清扫目的,因为目标人物全都是与毒品相关,所以我直接从毒品这个方向切入来梳理。首先是宋玉茗的死亡,宋玉茗案的关键词我总结为‘背叛’和‘失控’,即她的背叛行为导致了嫌疑人的失控。根据现有证据来看,宋玉茗背叛的是牛安通,而出手杀人的并非是牛安通。”
施也换了红色的记号笔在白板上的几个人名之间画了线:“这个嫌疑人存在着明显人格操控和精神驯化的意图,以他的心理状态来分析,他会给他的系统严格划分层级。宋玉茗并不在他直接接触的层级范围内,理论上来说,宋玉茗是用不着他亲自动手的。而事实上如你们所见,他不仅亲自动了手,还对尸体多次砍颈试图斩首但未能成功。曾经的杀人仪式还在,但他的情绪出现了波动。对于这个嫌疑人来说,杀害宋玉茗的时候,他是失控的,但很快他又找回了他的控制力,这在杀害牛安通的时候得以体现。”
“我有一个问题。”郝赫举手示意,提问道,“既然他会给自己的系统严格分级,他为什麽还要亲自杀害宋玉茗?这不矛盾吗?”
“这是重点。”施也说,“之前你们一直在分析耗子窝和留下的那个工厂的意义以及里面残留毒品的原因。我们从朱跃嵘的口供中了解到了这条线——”
施也用笔在排在同一行的三个人名下画了线,说道:“董飞扬丶郭顺和牛安通这三个人极有可能在同一条线上,他们也同样是宋玉茗的上一个层级。董飞扬先不说,郭顺和牛安通的互相打擂是有证据的,这在普通团夥里可能存在,甚至有些大领导会用下层之间的互相制衡来维持体系运转。但我们这个嫌疑人,他不允许这麽做。他所信赖的系统内部出了问题,他察觉到了这一层级的人物滥用了他的授权。所以他杀害宋玉茗是越位向下清理,目的是要重啓控制权。”
施也的分析让思绪一直卡住的郝赫和卢恺豁然开朗,他们对视一眼,卢恺说道:“宋玉茗的背叛牛安通早就知道,如果牛安通绝对忠诚,宋玉茗应该早就死了,也不会有那个被故意设计好的工厂,我们也不会查到那麽多东西。所以第二个死的是牛安通?!是这麽个逻辑吧?”
“没错。”施也点头,“宋玉茗的背叛被牛安通瞒了下来,目的暂不可知,但对于咱们这个嫌疑人来说,他们俩都是背叛。在清理完宋玉茗这个变量之後,就轮到了牛安通。”
“我懂了!”郝赫接着说道,“不管怎麽样,牛安通和郭顺就是有往来,而且咱们能通过吴愿知道牛安通和郭顺俩人在掐架,这个嫌疑人肯定也有渠道能知道,所以第三个死的是郭顺。因为郭顺也是背叛者。”
“粉笔!”郎月慈突然说道,“我知道为什麽牛安通死亡现场有粉笔了!因为那个现场的一切都是给郭顺准备的!”
“啊?什麽意思?”李隆没跟上节奏。
郎月慈解释说:“我们发现大量AN-1的那个工厂里还有少量赛拉嗪,那是郭顺联合牛安通想要嫁祸给第三人的。这是内斗,也是背叛。而牛安通的死亡现场有很强烈的警告意味,警告的目标应该就是郭顺,所以现场的粉笔就是在告诉郭顺,他嫁祸别人的手段如今同样也用来嫁祸给他,跟郭顺一起实施嫁祸的牛安通已经死了,下一个就是郭顺。”
“其实,我有一个猜想。”施也接话,“我研究了一下郭顺这个人。他很善于抓住机会,也很有手段。他先于我们得知宋玉茗死亡的消息,在那段空档期,我认为他会去联系牛安通。两个人极有可能一拍即合选择了甩锅第三人,但郭顺的私心让他选择了二次嫁祸,留下了少量的赛拉嗪。”
“对啊!”卢恺恍然大悟,“顺着宋玉茗怎麽都会查到牛安通,也同样会查到吴愿。吴愿什麽都不知道,他能交代的就是目前这些,压根没办法帮我们确定郭顺跟毒品有实在联系。同样的,就算查到牛安通,咱没证据就只能蹲守或者想办法钓鱼。可是工厂里有了赛拉嗪,就等于往我们手上送了证据。牛安通以前的物流公司不干净,一查一个准,又因为AN-1是新型毒品,到时候牛安通整条线都折了。如果牛安通交代出谁在搞AN-1,那伤不着郭顺,如果牛安通不交代,自己背下来,那更伤不着郭顺了。”
“但郭顺不怕牛安通把所有事都撂了吗?”张尚翔提出疑问。
“不会的。”施也回答,“他们那个系统里,会背叛的都被清除了。能留在嫌疑人身边的,都是忠诚至上的人。否则牛安通和郭顺也不会一个比一个更甘愿被杀。”
“那他们为什麽还要内斗呢?”徐圣昭问,“这不矛盾吗?”
郎月慈摇头:“不矛盾。这就是一种‘我觉得我是为你好’的心态。”
徐圣昭眨了眨眼,似乎并没有被说服。
施也于是补充说道:“小昭,你可以这麽理解。他们自以为明白大Boss在想什麽,他们认为自己所做的不是内斗,而是替那个人在清除系统变量。所以他们在赴死的时候非常心甘情愿。”
“啊?我……我应该是理解了……吗?”徐圣昭有些不知所措。
施也略一思考,换了人称,直接说道:“我知道我的嫁祸是不被你允许的,但我更确信,我嫁祸的那个人并不是完全忠诚于你。我可以被你杀死,但我不後悔我提前替你清除了未来的潜在风险。”
“我的天呐?这真不是疯子吗?”徐圣昭咋舌。
“这是极端信仰。”施也给出了定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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