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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姜浪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小,小到像蚊子哼。但祝南烛听到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比刚才大了一些,但还是很克制。
“晚上七点。”他说。“我来接你。”
他转过身,走了几步,突然想到什么,又开口,“姜浪。”
“嗯?”
“记得多穿点。晚上降温,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然后他走了。姜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处。
周围的学生还在看他,窃窃私语的声音更大了。他听到有人说“什么情况”,有人说“他俩不是掰了吗”,有人说“祝南烛刚才是在笑吗”。
姜浪的耳朵烫得像被火烧过。他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屏幕上什么都没有。
晚上六点五十分,姜浪站在公寓楼下。他换了四件衣服。
第一件太正式了,像去面试。第二件太随意了,像去打球。第三件是一件黑色的薄针织衫,领口恰到好处地露出一小截锁骨,不会太刻意,也不会太随便。他穿了第三件。他在楼下站了五分钟,假装在看手机。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是一辆低调的轿车,擦得很干净,在路灯下反着光。
车窗降下来,祝南烛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他。他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的毛衣外套,白色的衬衫,领口的扣子解了一颗。头发梳得很整齐,露出耳朵,耳垂上那颗痣在路灯下很明显。
“上车。”他说。
姜浪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车里的空间比外面小很多,小到他能闻到祝南烛身上的苦艾味——比白天浓一些,像被体温蒸出来的味道。
皮革座椅的味道,空调的暖风,祝南烛的苦艾。这些味道混在一起,让姜浪觉得自己的后颈又开始在隐隐发烫。
“你什么时候拿的驾照?”姜浪问。他需要说点什么,随便什么,打破这种让他心跳加速的安静。
“去年。”祝南烛发动了车子,动作很熟练,单手打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挡把上。“一直没怎么开。”
“为什么?”
“没有需要去的地方。”
姜浪沉默了一下。“那你现在有了?”
祝南烛没有回答。他看了姜浪一眼——很短的一眼,短到像是在确认他还坐在副驾驶上。然后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嗯。”他说。
车子驶入了主路。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在祝南烛脸上投下一明一暗的光影。
祝南烛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锋利——下颌线,鼻梁,眉骨。姜浪以前没有注意过他的侧脸。
姜浪注意过祝南烛的眼睛,他的嘴唇,他的手指,他的后颈。但没有注意过他的侧脸。此刻他注意到了。
姜浪注意到祝南烛的睫毛很长,微微往下弯,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还注意到祝南烛握方向盘的手很稳,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车子停在一家餐厅门口。不是那种需要穿西装打领带的米其林,也不是那种灯光昏暗得看不清菜单的网红店。是一家藏在小巷深处的日料店,木质的门框,暖黄色的纸灯笼,门帘上印着一个褪了色的“鮨”字。
姜浪下车的时候愣了一下。他以为祝南烛会订那种——怎么说呢——那种“约会专用”的餐厅。
烛光、玫瑰、小提琴,oga会脸红alpha会掏卡的那种。但这里不是。这里安静得像是被人遗忘的角落,巷子里没有人,只有纸灯笼的光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你什么时候发现这里的?”姜浪问,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这条巷子太安静了,安静到让人觉得大声说话是一种冒犯。
“前几个月。”祝南烛推开门,侧身让姜浪先进去,“一个人来的。”
姜浪经过他身边的时候,闻到了苦艾的味道。很淡,淡到像是从他衣服的纤维里渗出来的,而不是从腺体里释放的。他忽然想到一件事——祝南烛一个人来这家餐厅的时候,坐在哪张桌子前,点了什么菜,吃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没有问。
店里面比外面更安静。只有一对客人在角落低声交谈,服务员穿着深蓝色的和服,把他们引到靠窗的位置。窗户外是一个很小的院子,种着一棵枫树,枫叶还没有红,在灯光下泛着青绿色的光。
菜单是手写的,毛笔字,字迹端正得像字帖。姜浪翻了两页,发现自己除了“刺身”和“天妇罗”之外什么都看不懂。
于是他把菜单放下,抬头看祝南烛。祝南烛正在看菜单,目光很专注,睫毛微微往下垂,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翻页的动作很慢,像是在认真读每一个字。
“你点什么我吃什么。”姜浪说。
祝南烛抬起眼看他。“你不挑食?”
“挑。但我懒得看菜单。”
祝南烛的嘴角弯了一下。他把菜单合上,对服务员说了几个菜名——姜浪听不太懂,只听到了“特上”和“今日推荐”。服务员鞠了一躬,退下去了。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桌子不大,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姜浪能看清祝南烛衬衫领口那枚银色领针上的纹路——是一朵很小的花,大概是百合,或者是别的什么。
不过姜浪不确定。桌上一盏小灯,橘黄色的光打在两个人脸上,把祝南烛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你一个人来的时候坐哪里?”姜浪问。
祝南烛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那边。”他朝角落的方向偏了一下头,“那个位置。”
“为什么坐那边?”
“因为那边能看到院子。”祝南烛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枫树上,“那棵树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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