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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擦,”承安帝说,“慢慢说。”
王樟磕头道谢,接过帕子胡乱擦了两下,又接着说:“草民此前未曾听说什么,便以为二人是私下有情,毕竟玉纤的身份上不得台面,草民怕招惹麻烦,就特意避开了。草民那时没有多想,直到昨夜在乌公子的赏乐席上,草民听见同桌的礼部员外郎和渡吃醉酒后拉着梁副统领,小声絮叨什么‘红粉骷髅,该谨慎,别误了兄长性命和一家老小’之类的话。草民惊觉此间有事,便在梁副统领走后和和员外郎攀谈,他神志不清,口风不严,因此漏了风。”
他又擦了下鼻子,继续说:“草民听完十分震惊,明白兹事体大,所以今日才来找任主簿。”
和渡虽然有点愣,不圆滑,可却是个仁义的人,他既然明白兹事体大,怎么会轻易和旁人漏风,也不怕害了梁木知?燕冬有点怀疑,真是和渡酒后失态吗?
三皇子打量着这个王樟,心中微微摇头,说:“同在一个屋檐下,你找王府尹不是更方便?”
王樟闻言支支吾吾地说:“兄长昨夜并不在府中。”
去雍京府找自家兄长可比到顺天门找审刑院的任主簿简单方便许多,众人见王樟不敢抬头,一副心虚的样子,都了然了几分。
燕冬心直口快,不耻地说:“你是不愿见你兄长好吧?想着他和我大哥不对付,宁愿便宜外人也要压他一头,是不是?”
王樟就是这么想的,没法反驳。
他不敢看王植,又想起昨夜归家时被人拿刀抵住脖子摁在墙壁上,那人戴着面具,声音模糊难辨,说的话却是戳心。
“江州王植——如今江州王家只有王植,好似你们这些同辈都死绝了,你很不甘吧?”
“你是何人?”王樟哆嗦地问。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还记得自己的身份么?”那人讥讽道,“王家的嫡子,原本万众瞩目的存在。”
王樟教这一句话说红了眼,“你什么意思?你到底想做什么!”
“看来还记得。”冰冷的面具贴在他的耳边,那人语气蛊惑,“我能帮你。”
王樟打了个哆嗦,“帮我?”
“现下有个机会,可以让你在御前冒头。”那人似笑非笑,“你今夜心不在焉,不就是想要借此机会做些什么吗?”
王樟惊吓地说:“你一直盯着我!”
“不重要,我们不是敌人。你应当明白,玉纤的罪过不小,我也可以告诉你,此事牵扯甚广,检举便有功。”那人顿了顿,“王植珠玉在前,你想出头,寻常功劳是不够看的。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就看你敢不敢赌一把了。”
王樟使劲吞咽唾沫,两只紧紧交握的手都快没了知觉,“……可我无官无职,也不像燕冬有钦赐令牌可直接入宫,我没法面圣。”
“简单,你去找审刑院的人,燕院使和你兄长不对付,他必定乐意看见你出来与兄长分一杯羹。王家从前十分冷待王植,你也曾刻薄他,你们早有嫌隙,注定没法子一条心。如今你在雍京是寄人篱下,势单力孤,何不换一棵大树,递上你的投名状?相信我,”那人说,“错过这次良机,你会后悔。”
王樟闭上眼睛,额头重重地抵在龟鹤纹地毯上,没有说话。
燕冬瞧了王植一眼,这人算是被自家兄弟背刺了,面上却无半点反应,只说:“陛下,如今要紧的是这桩案子。”
这个人有点可怕,燕冬啧声,被承安帝耳尖地听见了,“你在那里当什么听众?”
“我错了。”燕冬说,“我保证不出声了!”
这语气不似对皇帝,倒像是受宠的孩子对亲昵的长辈,王樟已然知道燕冬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就在御前也有几分脸面,这会儿仍然觉得惊讶,紧接着就是艳羡,甚至嫉妒。
“等吧,”承安帝倦怠地闭上眼睛,“等人到了。”
*
“人都到了。”段秋快步走到燕纵跟前禀报,“紫微宫现下可热闹。”
燕纵刚上亭子,拍着胳膊上的碎雪,“人带出去了吗?”
“带出去了,也藏好了。对了,小公子顺路给您带了两罐法制紫姜,和宝送过来,我搁西厅了。”段秋压低声音,“苏楼在小公子手上,世子也知道了。”
燕纵闻言松了口气,“那就好。”
两人说着话,前头吕鹿带着安信侯和李小侯爷快步走来,当爹的神色紧肃,儿子却要轻松三分。四目相对,李漱阳微微颔首,燕纵点头回应,目光跟随。
两人到底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同辈,多少有些情分,段秋怕公子多想,就说:“李家自己犯了大忌,怪不得旁人。”
燕纵“嗯”了一声,没有说话,转眼又瞧见一行人,赫然是五皇子。
“二哥要倒霉了,”经过他们身前时,五皇子笑眯眯地说,“我赶紧来凑凑热闹。”
燕纵失笑:“小心陛下责您不友兄弟。”
“我巴不得呢,何况,”五皇子摊手,“不友兄弟和不忠不孝,孰轻孰重啊?”
事涉安信侯府,二皇子若是撇不清楚,那就的确担得上“不忠不孝”这个名儿了。
这件事冲的是安信侯府,也是二皇子。
等人的闲暇,承安帝看着面前这几个人,说:“续明啊,方才益清报的这些,你查到了多少?”
“回陛下,相差无几。”燕颂说。
承安帝说:“那为何不报?”
“安信侯夫人那桩事是王府尹奉旨查办,臣相信他的能力,况且当初事发时朝上流言不少,暗指此事是臣指使,臣该避嫌。”燕颂说,“至于另一桩,臣今日去栀芳楼本意是想带走玉纤,先行审问,白纸黑字才好上奏御前,岂料……”
承安帝看着几人,“今日是谁最着急来见朕啊?”
几人都没有说话,燕冬站出来,老实地说:“是我最先提出到御前说话的。”
“哦,”承安帝打趣,“我们逢春难得积极一回,从前十次入宫十次都是来玩儿的,没做一件正事儿。”
“嘿嘿,但是那个,”燕冬不好意思地说,“王府尹先污蔑我,三殿下后指摘我,所以其实我今日是来请陛下为我做主的,我根本不知道王府尹要上奏这么大的事儿。”
承安帝冷漠地说:“哦,朕收回方才那句夸赞。”
“如陛下先前所说,臣并没有污蔑燕小公子的意思,只是担心小公子不识人心,被有心人蒙骗利用。先前在栀芳楼,小公子要到御前说话,臣便以为这是要到御前公审的意思,因此方才便直接上奏了。”王植撩袍跪地,“如燕大人所说,白纸黑字才好上奏御前,今日是臣轻率,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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