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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出门时,云彦给他后腰掖了两个东西,一把短匕,比自己丢失的那把还短,柄长三寸,刃长四寸,手掌宽大的人都不适用,而他刚好能用,当时他没抽出察看,但他相信肯定比自己原来的好用。另一件,云彦说是烟雾弹,教了他用法,声称觉得危险就放烟雾弹,出求救信号的同时,也能迷惑敌人,帮助他逃跑。
此刻,他向西去,迎着耀眼的夕阳,却看不清背着光的那三人面孔,只能停下脚步,双手撑在腰后摸到两个物件,左顾右盼。一片枯黄的庄稼地里,玉米杆被削的只剩下短短的根茬,不甚醒目,尤其是被后来居上的杂草围住,更是如同荒野一般。其中,有一片焦黑从荒野延伸到路边土坎,恍惚看到有星火点燃一株枯草,然后是十株、百株、千株枯草被引燃,火势没有冲天,但仍在蔓延,渐渐燎原,直至被夜晚的冰霜熄灭。
没有足够时间出神,也不敢再想象,姚骞听到了三个人的乡音。
“别瞎想了,赶紧走吧,听说这块闹鬼哩!”路人甲说。
“闹甚鬼哩?色鬼?”路人乙玩笑道。
“好像是死人了,我三大说,有人放羊哩,看着人骨头了!”路人丙神秘兮兮地说。
“哎呀,成骨头了还怕甚,早死了很长时候了。”路人乙说。
听到这里,姚骞的警惕放松了,可紧绷的神经却没放松,直视三人的目光改成了微微侧身的余光,额头对准的正是那一片焦黑。
小路中间三个人缓缓走近,中间那个汉子抬头瞧了眼一手叉腰一手挡住阳光的姚骞,低头边走边跟同伴说,“不是那么回事,那人骨头看着白白净净的,上头全是牙印子、爪印子,密密麻麻的。”
“不是说有鬼吗?你看,那块地快烧完了,鬼火烧死的,不应该是黑糊糊的骨头吗?”左边的汉子低声问,脚步不停。
“是不是野兽把谁家坟里的祖先挖出来了?”右边的汉子也把脑袋凑过去低声问,并没有理会即将擦肩的姚骞。
路人丙摇头,完全沉浸在讲鬼故事的氛围中,“绝对不是,骨头缝里的血还湿着呢,可也日怪,周围一点血都没见。”
“哎呀,估计就是谁黑夜在这把地烧了,不想教人知道,才编的鬼故事吧?”右边汉子的声音从姚骞耳边擦过。
左边那汉子急着辩解,没注意脚下的路,差点摔倒,幸亏离同伴近,靠着中间的汉子稳住身体,“不是光有这一回事,听说有当兵来咱这块打听呢,说是丢了四个兵。”
右边的汉子急忙问中间的人,“那放羊的,看着几副骨头呢?”
中间的汉子说,“两副!”
左边的汉子挺直身子加快脚步,“咱赶紧回吧,天满黑了,最近还是离这远点!”
“走走!”右边的汉子望了眼那片焦黑,也快步往前。
中间的汉子这才看见姚骞愣在原地,好心提醒一句,“乡党,天黑了,快回家去吧!”然后追着二人走了。
姚骞的头一直垂着,眼睛只看到焦黑从道边向地里蔓延,暮霭渐浓,在呼出的热气中,他仿佛闻到了焦糊味,微风吹起灰烬,在低空旋转着又散开。蓦然,他抬起头,看着远处一个身影走来,穿着月白色大氅,没有看清面容,但他知道那是云彦。他就那么望着云彦,可眼神没有聚焦,只是虚望着黑暗中的高大身影。
连续几天,姚骞像不会停的陀螺一般,疯狂地练习红拳那些招式,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仿佛只有拳在动,他才会动。和云彦的兄友弟恭成了表面功夫,那一夜的促膝长谈、抵足而眠就像夜里无数的梦,在脑海中时隐时现、时真时假。
姚骞从没有像现在这么别扭过,或者说,他在跟自己较劲。一方面,他真切感受到了云彦的浓浓情意,他知道,那不是什么兄友弟恭,而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求而不得,寤寐思服”。没有过任何悸动的心,为此颤动,为此寤寐思服,辗转反侧。不管是因为他太缺关爱,还是因为云彦无微不至,抑或是他把崇拜当爱慕、把感激当感动,他都心动了。甚至,他已经克服了异于平常的男子之间的情爱,反正他们都无父无母管着,反正世道都已经乱的没套了,他也敢于和祖宗规矩叫板。
可另一方面,他仍是看不清云彦,这似乎是他揪心数日的重点。他想清楚地了解他,又怕彻底了解他,不论是最初的梦,还是共同经历的点点滴滴,都告诉他,云彦不简单。他钦佩他的优秀、沉迷他的魅力,同时,心底总为他的神秘莫测惴惴惶惶。
他清楚地知道,云彦对他好,是有生以来第一个,肯定也是此生唯一一个,对自己对如此好的人。就像自己的眼、自己的心都为他沉醉,他的心、他的眼,也早已因自己沉沦。看着就很强势的人,有意无意地表露心迹后,没有逼迫催促自己,而是给了自己现和接受的过程,尤其这几天,自己没跟他怎么亲近,他仍然不厌其烦地为自己安排每日的学业,安排衣食住行,不爱吃的东西没进过碗,多看几眼的东西会经常在手边,袜子破洞不是脚先察觉,而是云彦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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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该犹疑的,可这么多好处真的是属于自己的?永远只属于自己吗?凭什么会属于自己呢?自己真是他唯一的亲人吗?那个让他学医的人呢?哎呀,自己快成婆姨了,怎么颠来倒去想这想那呀。
姚骞搓洗衣物的手不知何时停下,这是他每天练完武必做的事,即便是早起换下的衣物,他也鬼鬼祟祟藏起来,等到傍晚连同汗浸过的一起洗。坐在小板凳上着呆,回过神来,在盆里涮了涮衣物,拎出水准备拧干,定睛看去,竟然是云彦的裤头。邪了门,不知何时他习惯了连云彦的一同洗,真成他婆姨了?!“啪”,姚骞一把将那湿淋淋的裤头塞进水里,溅起水花,洒在姚骞脸上,姚骞甩了甩水珠,似乎想到什么,抬起袖子呼噜了下脸,闭上眼睛开始拧衣裳,耳垂连同脖子都红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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