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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对于伊本的诘问,塞萨尔只是笑了笑,“所以我必须抓你一次,霍姆斯的总督。”
他将羽毛笔插入墨水瓶,而后轻轻提起在瓶口顿了顿,让多余的墨水滴入瓶中。
“好了,你现在可以走了,带着你的侍从——唔,我可以给你两个人,三匹骡子。”
“我的财产呢?”伊本怀抱着一丝侥幸心,试探地问道。
“你的财产?”塞萨尔终于开恩抬头看了他一眼,而这一眼简直就如同一枚锋利的箭矢般瞬间便刺透了伊本的心脏:“你怎么有脸说这些东西是你的财产?它们原本属于大马士革的居民,属于哪些无辜的商人,属于那些恪守着你们的教义与法律的学者,他们从未犯下任何过错,甚至对于大马士革来说,他们是毋庸置疑的建造者、引领者和指导者。
但你为了达成个人的私欲,不但将他们打作了万恶的罪人,还掠走了他们的财产,甚至于他们的妻子和儿女。如今,他们可能已经化作枯骨或者是灰烬,但这并不意味着贪婪的秃鹫和猎狗得以继续享用他们的血肉。”
“您说的真是义正言辞,但您拿了这些财产,难道不同样是占为己有吗?”
“占为己有,你可以这么说,因为我正打算把它用来重建大马士革,我的城市。”
“你的城市?”
“这是我第二次踏入这里。第一次我踏入这里的时候,它是那样的美丽而又富饶,虽然信仰不同,但在这里生活着的也是活生生的人,他们同样需要吃喝、祈祷、睡眠,与基督徒并无二致。
而与我有着相同想法的……”说到这里,他轻轻叹了口气,他想到了第一次见到拉齐斯时的情景,白发的绮艳伫立在绘满了鲜艳图案的房间里,烟雾缭绕,灯火昏暗,而那个放浪形骸,躺卧在女人怀抱里,带着傲慢笑容的中年人——正在等着塞萨尔,握着早已准备好的难题。
人们曾经惋惜地提起他,认为他浪费了先祖留给他的余荫与天赋——只是个平庸的后辈!他们这么说。
但就是这个平庸之人,在萨拉丁任命他为大马士革的总督后,他竟然焕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彩,但太可惜了……若是这个任命早二十年,或是晚二十年。
伊本轻蔑地称他是个懦弱的胆小鬼,只因为他想要保全大马士革以及大马士革的子民,将这座城市交给了十字军。
但这是他的过错吗?当然不是,他的身边没有愿意支持他的人,相反的,全都是想要趁着混乱的时候,前来分一杯羹的豺狼。
而伊本就是其中的一只。
说来真是可笑,伊本将他打作一个叛国之人,将他埋入坑洞,叫他的亲友手持着石头来砸死他。
但自始至终,无论是十字军还是伊本来到这座城市,拉齐斯都没有逃走,他是可以逃走的。毕竟他的家族也算是大马士革历史的一部分,但他没有,他坚持到了最后,哪怕是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
伊本呢?在战局只是向着十字军这里倾斜,还未彻底的溃败时,伊本就已经带着他的亲卫和驼队逃走了。
而他身边的那些所谓撒拉逊和突厥的勇士也瞬时作鸟兽散。
想到这里,塞萨尔顿时兴味索然,与一头野兽去讲述人类应有的道德和尊严又有什么用呢?
“你会被释放的,但仅此而已。三只骡子,两个仆从,这是我最后的宽容了,请勿挑战我的耐心,毕竟你的赎金也只够缴纳一次。”
伊本面色铁青地被押了下去,塞萨尔摇了摇头,他还不如那些使者或是雇佣兵的将领有骨气,他们还能叫嚷几句,伊本听了塞萨尔的话后,竟然一句辩驳都不敢多说。
朗基努斯又送来了一箱文件,塞萨尔真觉得他需要一些可以在政务上帮助自己的人了,只可惜这里的骑士很多,学者却很少,教士们也很难被信任——至少不能放手让他们去做。
如果一定要说他身边有什么人可以担当这个职位的话,他觉得鲍西娅的祖父丹多洛就很好。问题是丹多洛现在正在竞争威尼斯总督的职位,别说是来为他效力了,甚至不能和他多接触。
“殿下,我们又截获了两只来自于霍姆斯的信鸽。”
“看来伊本的拥趸也不少。”
塞萨尔接过朗基努斯送来的黄铜圆筒,把它拧开,将里面的纸条倒出来,展开看了一眼就不感兴趣的丢在了一旁的墨水瓶中,把它销毁。
伊本大概还不知道,在大马士革被十字军们攻打下来的那一天,他的老巢霍姆斯也同样遭到了阿颇勒的苏丹萨利赫的攻击。
这可真是一个绝妙的笑话。
在伊本垂涎大马士革的时候,也同样有人垂涎着他的霍姆斯,阿颇勒的苏丹之前写给伊本的信上可是充满了各色的溢美之词,甚至不惜给他冠上信仰之光继承人的名头——这封信被伊本随身带着,可能是用来夸耀的。
塞萨尔猜测,阿颇勒的苏丹或者说他身后的第一夫人一直有着这样的打算,只不过他们也在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伊本若是守住了大马士革,但力量因此受到了削弱;或者如现在这样一败涂地的话,他们立即就会去攻打霍姆斯,但若是伊本不但守住了大马士革,并且以此获得了显赫的名声,引来了更多的盟友和追随者,他们就会按兵不动。
或许苏丹萨利赫身后的第一夫人还会写份情意绵绵的长信给伊本,以赞美他为撒拉逊人树立起来的榜样呢。
等待着伊本的只会是一个命中注定的结局,塞萨尔已经毫不关心,他的视线落在了另一封密信上,哈马也沦陷了?
“打下它的是谁?”
那是一个陌生的名字,但随后塞萨尔就知道了。
此人正是埃德萨的总督赛义夫丁·加齐二世——他是萨拉丁的侄子,但也是努尔丁的臣子之一。
埃德萨原先是这具身躯原应继承的领地,只是早在他祖父的时候,它就丢失了,之后一直被掌控在撒拉逊人的手中。
他出兵占领哈马有可能是为了自己的私欲,也有可能是受了第一夫人或是萨拉丁的指派,这可以说是情理之中,也非意料之外。毕竟单看大马士革就知道撒拉逊人的世界有多么混乱了。
“将这件事情告诉……”塞萨尔停顿了一下,他从书桌边抽出了一张干净的羊皮纸,将它裁做四份,将这个消息抄写了一遍,然后让朗基努斯分别送给腓特烈一世,腓力二世,理查一世和鲍德温,这个时候,这个事情不能用口信,用口信不但显得有些轻佻,而且还可能出现不必要的差池。
“如果他们要召开会议,随时来找我。”他吩咐了一句,在朗基努斯领命,即将走开的时候,他又叫住了对方:“监察队的工作进行的还顺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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