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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光芒闪动,犹如纯白的绸缎在空中倾泻,他一剑就劈向了塞萨尔的左臂,唉,虽然这位圣殿骑士在暴怒中说出了相当残酷的话,但真到了动手的时候,他还是留下了一些余地。
虽然骨肉分离,只有罗马教皇身边的一个修士可以将它们重新连接起来——还要在鲜血还在流淌,不曾变色的时候——若是这孩子的手臂被砍断,他就只能作为一个单臂人而活下去了,也不能成为一个骑士,只能去修道院,但至少还能活下去。
人们没有听见哀嚎,但也没有听见任何如同碰撞或是敲击的声音,骑士总管中的两名教士向前两步,他们虽然是圣殿骑士,但得到赐福的时候,所受的是“赐受”而不是“蒙恩”,也就是说,他们既是骑士团中的骑士总管,也是教士,负责为骑士们祈祷和治疗。
但几乎与此同时,瓦尔特已经后退了,他将剑尖垂向地面,于是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个孩子依然站立在原地——为了确定他是不是移动过,在他的脚边都撒了粉,哪怕他只是动了动脚尖呢,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那两名教士迅速地上去查看,仿佛他们原先就是为了这个才上前的:“我看清楚了,”一个教士说,“他没有动过。”
而另一个教士则查看被十字剑劈砍到的地方,塞萨尔左臂垂下了一大块布料,但损失的确实只有布料,“他没有流血。”这个教士也这样肯定道。
其他的骑士总管也检查了——等到人们问起这场试炼,他们是要作证人的。
“那么,二。”瓦尔特等到证人们散开,才重新将十字剑举起,所有人都在观察他的神色,不知道他的第一次击打是什么样的感觉,是如同钢铁,还是犹如坚木?又或是好比亚麻与羊毛?反正没人会以为瓦尔特会虚砍,这是对他自己以及信仰的侮辱。
剑锋呼啸,人们骇然变色,这一次的方向竟然是对着脖颈去的!
他还能不避让吗?还能不叫喊吗?哪怕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气音呢?那些细细的面粉就在他的脚边,他甚至无需移动,只是颤抖了一下,都会在上面留下清晰可见的痕迹。
这一次他们甚至能够看到瓦尔特面颊和手臂上的肌肉都已经高高鼓起,圣殿骑士拧转腰部,发出沉闷的咆哮,强壮的身体与结实的手臂如同一根被抽紧,而后骤然放松的弹簧——这一剑就算是被大卫掷死的巨人在这里,也免不了身首分离!
但,啊呀,人们都看得很清楚!这一剑犹如鞭子一般抽打在小扈从脆嫩的脖颈上,仿佛下一刻他们就能看到那颗漂亮的脑袋凌空飞起,鲜血犹如丝带一般被抛向空中,他们几乎都能嗅得见那甜蜜的腥气。
要过了好一会儿,他们才能明白过来,这一切不过是他们的臆想,小扈从还是稳稳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没有鲜血,也没有断裂的脖颈,瓦尔特站在距离他不过三四步的地方,神情莫测。
“你们上来看。”等到瓦尔特说话,众人才如梦初醒,他们涌上前来,确定塞萨尔依然没有受到伤害。
“三。”瓦尔特说,人们都以为,这次他会发出怒吼,或是做出一个假动作,又或是凶狠地刺向小扈从的眼睛,毕竟只要能够让他动一动,喊一声,对方就输了,就连塞萨尔也那么认为——他看见了从瓦尔特眼中迸发出的凶光,比那头失去崽子的母熊更冰冷和疯狂。
十字剑被高高举起,光芒犹如烈日,就连塞萨尔也不受控制地微微闭上眼睛,但意料中的剧烈打击并未来到,他听见众人发出了轻微的嘘叹声,声音中充满了欢喜与赞赏,他睁开眼睛,才发现那柄十字剑并未凶狠地砍下来,而是轻轻地搁在了他的肩膀上。
“我想天主已经看见你的信心了。”瓦尔特说,他放下手,十字剑在塞萨尔的肩膀上消散。
——————
在阿马里克一世的帐篷中,倍感焦灼的可不止鲍德温一人,希拉克略也是如此,但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不可能说,你不要去同情那些如同野草般的平民,不要去冒犯圣殿骑士,不要将自己的力量与天赋展现在众人眼前。
若塞萨尔愿意听从这样的吩咐,那么他现在也不过是圣十字堡里一个可有可无的杂役罢了,甚至他连圣十字堡都进不了,当初鲍德温染上了麻风病,又遭到阿马里克一世重新为他挑选的仆人们的嘲弄,国王早已怒意升腾,非要给鲍德温找个无可挑剔的同伴不可。
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他找到了。
当一个侍从高高兴兴地踏入帐篷,高声通报,国王的使者队伍已经安然无恙地返回,并带来了托尔托萨的信使时,就连阿马里克一世都不由得露出了喜悦之情。
暴躁的瓦尔特.德.勒梅斯尼甚至可以无视国王的权威,他若是将阿马里克一世派出的使者看做耻辱,也不是不可能,最坏的结果是他处死了他们并把它们发射出城堡,最好的结果是剥走他们的衣服,甲胄,扣下旗帜,叫他们一行人灰溜溜地走着回营地。
鲍德温倒空了自己的箱子,最大的期望也不过是求若弗鲁瓦设法保住塞萨尔的一条性命罢了。
但结果显然超出了众人的期待,即便他们原先确实保持着一点微弱的侥幸——但当塞萨尔真正做到的时候,他们都不免如同饮了一大杯甘醇的葡萄酒那样醺醺然起来。
阿马里克一世还能保持住一个国王该有的姿态,与托尔托萨的圣殿骑士们确认了开战的地点,时间和大概人数后,给了他们赏赐,才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而鲍德温,一等到外人走开,就马上跳到了塞萨尔的身上,紧紧地揽着他的脖子,他兴奋得面孔通红,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或者说,他更想让塞萨尔说说在托尔托萨城堡的事情。
当然,塞萨尔首先要回答的是国王的垂询,他一五一十地说了,当他说到瓦尔特.德.勒梅斯尼的第三剑只是轻轻地放在了他的肩膀上时,阿马里克一世露出了一个微妙的笑容。
换了他,他也会这么做,瓦尔特年近四十,塞萨尔只有十岁,就算是赢了,难道是什么非常光彩的事情吗?输了更是不必说,有之前的两次试探,一个经验丰富的骑士早就可以判断出自己是否能够赢得这场审判——直接放弃最后一击,倒能营造一场美谈,人们说起这件事情,也只会感叹他仁慈又慷慨……
说句刻薄的话,这份人情说不定还能用到二三十年后呢。
“你给我节省了很多时间,人力和钱财,”阿马里克一世说道:“如果你已经是个骑士,我会给你马、甲胄和随从,但你自己还是个扈从呢,所以我给你一个愿望,你可以现在提出来或是保留着,什么时候我都会给你兑现的。”
希拉克略挺直了腰背,鲍德温则屏住了呼吸,他们都猜到了塞萨尔会提出什么请求。
“我只有一个请求,”塞萨尔平静地说,“陛下,请您宽恕托尔托萨城堡中的平民。”
国王沉默着,他用一种堪称严厉的眼神注视着塞萨尔,帐篷里非常安静。
阿马里克一世发誓要处死托尔托萨城堡中的每一个人,是因为这些人都羞辱,背叛了他么?当然不是,只是因为圣殿骑士团的阻扰与威胁,以及整个十字军的事业,他不得不放弃砍下主谋的头颅,用他们的血来清洗耻辱的计划。
但一个国王的怒火,总要有倾泻之处。
也因为这一点,圣殿骑士团们也已经默认,除了城堡中的少数人之外,其他人都会被阿马里克一世处死泄愤的事实,但现在,却有一个小扈从,当着他的面,大胆地请求他宽恕所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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