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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第1页）

但实际上，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他们开始变得像真正的兄弟，或者说，像一个人的两面——互相嫌弃，又互相依赖。

沈知倦厌恶繁文缛节，讨厌练功的枯燥。于是，只要有沈惊寒在，他就永远可以当那个在软榻上无忧无虑打滚的废物美人；

而沈惊寒不懂人情世故，承受不了那群追求者们过于直白和热烈的感情。于是，只要有沈知倦在，他就不必去面对那些让他手足无措的社交，他可以安心地躲在识海里，做他那尊一尘不染的玉像。

他们共享着同一个身体，却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人生。

这天夜里，吵完架后，沈惊寒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去外面练剑。

现实中，绝情峰上静悄悄的。夜风卷起地上的积雪，吹过沈惊寒那身素白的广袖。他站在崖畔，手里握着本命灵剑，却没有挥出去。

识海里，原本已经准备睡大觉的沈知倦，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以往这个时候，沈惊寒早就开始“一二三四、二二三四”地疯狂挥剑了，今天怎么跟卡机了一样？而且，通过同心劫的羁绊，沈知倦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微妙的情绪从沈惊寒那边传来。

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呢？就像是一个平时考全级第一的学神，突然背着所有人偷偷去网吧打游戏，结果还没开机就被抓包的那种……心虚和忐忑。

“喂，老古板。”沈知倦在识海里飘到沈惊寒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大半夜不练剑，搁外面吹冷风装什么深沉呢？难道是谢狐狸那颗朝天丹把你的脑子辣坏了？”

沈惊寒依然闭着眼睛，没有理他。只是那张冷白近乎透明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极不自然的紧绷。

过了许久。

久到沈知倦都以为他要站着羽化登仙的时候。

沈惊寒突然在识海里开口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硬邦邦的，像是在宣读什么极其严峻的判决书：

“今日，裴昭送来的妖界桂花……我试了试。”

“试了试？试什么？”沈知倦一头雾水。那不就是一筐大红色的桂花吗？裴昭那傻狗送来让他泡茶喝的，这老古板试什么？试着用剑气把花瓣劈成均匀的十八瓣吗？

沈惊寒深吸了一口气，原本抿成一条线的浅淡嘴唇微微开启，极其艰难地吐出了三个字：

“做糕点。”

“……”

整个识海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沈知倦瞪大了那双泛着薄红的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眼前这尊高不可攀的玉像。

做糕点？

这三个字，拆开来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放在沈惊寒的身上，那简直比魔尊明天要剃度出家还要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要知道，沈惊寒这三百年来，进厨房的次数屈指可数。唯一一次尝试给沈知倦炼制所谓的“桂花糖”，结果把整个绝情峰的厨房给炸上了天。

“你？做糕点？”沈知倦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劈了叉，那黏糊糊的糖音都破了功，“老古板，你没被夺舍吧？！你居然背着我偷偷下厨房？！那厨房现在还在吗？绝情峰还在吗？我的雪狐皮软榻没被你烧成灰吧？！”

沈惊寒被他这一连串的质问弄得有些恼火，那双寒潭沉星般的眼眸猛地睁开，瞪了沈知倦一眼。

“厨房还在。”沈惊寒别过脸去，语气依然硬邦邦的，试图维持着他那摇摇欲坠的首席威仪，“只是……稍微出了点差错。妖界的血玉桂花灵力过于霸道，我用冰雪剑意中和面团时，火候没有控制好。”

“所以？”沈知倦强忍着笑意。

“失败了。”沈惊寒极其坦诚地承认了自己的滑铁卢，但随后，他又极其认真地补充了一句，像是在拼命挽回自己的尊严，“但比第一次好，这次……没有焦黑。至少，能看出是圆的。”

“噗——哈哈哈！”

沈知倦终于没忍住，在识海里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捂着肚子在床上打滚。

“哈哈哈！我的妈呀！堂堂修仙界第一剑修，半夜不睡觉，偷偷摸摸在厨房里捏泥巴！还没捏熟！老古板，你这要是传出去，修仙界的人设得崩成什么样啊！不行了，笑死我了……”

沈知倦笑得前仰后合，毫无形象。

然而，笑着笑着。

沈知倦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因为，通过同心劫那条看不见的红白锁链，他极其清晰地感受到了沈惊寒此刻传来的情绪。

没有愤怒。没有被嘲笑后的恼羞成怒。

那是一股极其陌生、极其鲜活的情绪。

带着一丝笨拙的羞涩，一丝因为失败而产生的懊恼，还有一丝极其隐秘的、被小心翼翼藏在冰雪之下的……期待。

他竟然在期待。

期待什么？

沈知倦愣住了。他看着端坐在莲花座上的沈惊寒。这尊总是高高在上、被所有人仰望的神像，此刻竟然像个拿着不及格试卷回家、却又渴望得到家长一句安慰的孩童。

他在……想要夸奖？

沈知倦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极其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那股酸酸涩涩的、却又带着一抹甜意的感觉，瞬间弥漫了整个识海。

他突然想起了那个关于绝情峰童年的梦。那个在风雪中独自挥剑、被骂作怪物的孩子，是不是也曾无数次地渴望过，有人能看着他的努力，哪怕他做得很糟糕，也能得到一句简单的夸奖？

只可惜，这三百年来，所有人都在要求他完美。炸了炉，会被说是心不静；做不好，会被说是修无情道的累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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