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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行龃满目惊诧地抬起头,脑中杂绪纷尘,不知是惊是惧还是喜。
有可能,有可能!
他娘与柳大人尾多年,身边怎么可能没有柳大人为保护阿娘插下的钉子?
他娘在柳大人心中,一定很重要,才会在生死关头,被柳大人救走!
所有的疑问,在这一刻实现闭环。
可
程行龃脸上闪过一丝惧色。
可若是他娘被柳大人救走,岂不是会向亲父告他的弑母之举?若是柳大人还未知道他真实身份,便对他嫌恶颇深,往后父子相认,他又当如何自处?
陡生出几分后悔:昨日选择毒药时,为何选了致人昏迷的雷公藤,而非见血封喉的鹤顶红?雷公藤不经诊疗,虽然也会死,但慢死总有几分醒转的风险!
柳大人曾经见过他几面,态度不咸不淡,应是不知道他们的父子身份。
真是可惜。
程行龃心头掠过一丝憾意:若是他早得柳大人教诲,而非桎梏于小小程家,恐怕早已中举登科,对答金銮殿、升探花郎,哪里还会与这群蝥虫贱民争口舌输赢和几匹薄田?
山月适时再次开口:“也不知柳大人府上有几位公子?若是有,恐怕也都大了,要么做官,要么管庶务去了。您是老来得子,自古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柳大人若是知道了您的存在,岂不是心头大慰?”
程行龃听此一言,连连点头。
是有这个说法,男人老了得来的那个儿子,是他威武雄壮的象征,故而更多一些喜爱。
父亲的喜爱,通常意味着金钱与资源的倾斜喂养。
“照你看来,我几时去柳府认亲?”程行龃迫不及待道。
山月适时露出一抹柔弱的笑:“我,我一个小丫头片子,向来张口胡诌,您莫听信我”
程行龃更熨帖了,说不上为甚,只是每个字,他都爱听。
不是对女人的爱,是觉得舒适。
程行龃笑一笑,七天未刮面的胡茬冒了出来,笑出难耐的油腻:“但说无妨,你说你的,我听我的。”
山月似推脱不了,只好低头道:“小女私以为,程大老爷刚落棺,即刻去认亲,未免太过蹊跷。不若您趁我至柳家习艺之际,借机登门拜访探听虚实后,到时血脉相认,岂不顺理成章?”
程行龃思索片刻后,颔认可。
程行龃没让走,山月便垂立一旁,安静给程行龃倒茶:“这几日您操持丧仪实在辛劳,偏生大奶奶又回娘家去——您近日吃不得荤腥,红参茶也补气血,您多吃一盅。”
忆及此事,程行龃便多有不快。
程大老爷的丧仪,本是母亲段氏和妻子姜氏打理得好好的,程老二闹那一出,越越搭上名节救他,却惹了姜氏的不快,不顾程家的脸面和大老爷刚下葬的冗杂,一边声泪俱下控诉他,一边收拾包袱回应天府娘家。
照往常,他必追去哄回,如今,哼,如今,他偏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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