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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月仍匍匐在地,碎瓷片划伤了手背,隔着夹衫棉衣生疼,她努力调整姿势,不让自己膝盖触碰到地面——她若屈膝跪死敌,死后小鬼笑贱贫!
段氏的抽泣瞬时一滞,猛地抬头,双目圆瞪:“程大兴,你什么意思!”
程行龃一开始并未立刻明白,待咂摸过味后,神色最先是惊喜,随后变为迟疑和诧异,最后双肩向后一缩,变得隐忍缄默。
程大老爷并不理会段氏,挤在肉里的三角眼迸出摄人的精光,死死盯住山月:“画画这玩意儿,阿拉不懂,但也听说过,画人是画骨,画景是画韵”
程大老爷声音拖长:“你这副画的意思是,大郎和柳大人,相貌很相似?”
山月半仰起头,神色张皇无措:“我不知道我画完才现,大郎和柳大人竟有六七分的相似寻常人兄弟、父子、姐妹之间有四五分相似已很难得柳大人年纪上去了,加之素日蓄须,得幸我是画画的人,这能得以从眉弓、眼角的骨相延展画出完整的侧面”
山月大哭:“我画这幅画本是无意!——我,我,我情郎总不至于是上了年岁的柳大人呀!”
是啊。
你的情郎不是那柳知府,但有人的情郎是柳知府啊。
戴绿帽子,也就罢了。
甩给他一个玩烂了的贱货,也就罢了。
把他当柳家配种的牲口,也就罢了。
他一直以为,儿子,至少是自己的呀!!
至少儿子不存疑的呀!
他拼上性命、拼上尊严,什么烂货都要,什么脸都丢,不就是为了程家光耀吗?!不就是为了他忍耐了,他的血脉就能张狂吗!?男人活这一辈子,忍气吞声、吃苦受累,不就为了留种吗?!
为了保证血脉,只要段氏出过门,他必定一个月之内都不会碰她这样严防死守,竟也拦不住吗?
不,不。
他现在想扇自己两耳光。
垂花门松得像系不住的布袋子,人就像泥鳅一样,“梭”的一声就滑出去了,便也可以“梭”的一声滑进来他在深山里买药、采药,段氏没出去,难保那柳知府不进来?
别人的婆娘睡起来滋味好,在别人的床上睡别人的婆娘,滋味岂不是翻了倍的舒服?
他忍了大半生啊。
忍了半辈子啊!
他现在怀疑,儿子不是他的?!儿子现在有可能不是他的!?
程大老爷缓缓站起身,因肥胖,脚后跟滑拖在地面上,几步走到段氏面前,像山一样横在段氏面前,庞大的身躯将段氏死死笼罩,光一丝丝都透不进去,段氏的脸上灰黑一片。
程大老爷单手掐住段氏的脖颈,另一只手缓缓扬起,像随手扇苍蝇一样,“啪啪啪”地连续扇在段氏的左右两边脸上!
“程行龃,是不是我的种?”
十个耳光后,程大老爷死死掐住段氏的下颌,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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