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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后来,她们连回话都不敢大声,只凑在二夫人耳边低声说几句,说完了便低着头往后退。
李老夫人坐在暖榻上,听着那些支离破碎的字句。
二丫头李玉珍、崔家小子、苟且、不知廉耻、闺门失德、一家子腌臜。
她连连心口疼,手边的茶盏一日之内换了三回,每一回都是被指尖抖碰翻的。
她闭着眼,眼前全是那日喜宴上宾客们面面相觑的脸,那些勉强绷住的笑意底下藏着多少幸灾乐祸,她想都不敢想。
二夫人比她更苦。
夜夜辗转难眠,眼眶熬得青,白日里见了谁都是一副强撑着的笑模样。
李玉珍那桩事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口最软的地方,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每翻一次身就扎得更深几分。
她不是没埋怨过女儿,可怨完了又只剩心疼。
事已至此,再怎么骂也于事无补了。
她只能反复宽慰自己:横竖崔家已经答应提婚事了,外头那些难听话,等日子久了总会淡下去的。
可李玉珠那桩事比李玉珍的更棘手。
庶女未婚先孕本就丢尽了李家的脸,偏生三皇子非但不遮掩、不打胎,反倒当着满堂宾客的面下令全力保胎。
这话传出去之后,京城的茶楼里又多了一桩谈资。
有人说三皇子是被那庶女迷了心窍,有人说是侧妃拿腹中龙胎拿捏了皇子,还有人说李家二房的正妃还没过门就被侧妃抢尽了风头。
每种说法都刺耳,每一种都在往李玉珠脸上泼脏水。
而李玉珠比李家任何一个人都煎熬。
她整日把自己关在屋里,谁也不见,丫鬟端着饭菜进去,原封不动地端出来。
二夫人急得围着她团团转,好说歹说她才肯喝几口汤,可筷子一搁下来,她又会盯着墙上那面铜镜呆。
她想起自己拼了命才争来的这门亲事,想起荷花池边那一跳、满园宾客的目光、三皇子湿透的衣袍、以及他后来那日渐疏冷的眉眼,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好在圣旨终于来了。
婚期定了,名分稳了。
只要她穿上嫁衣、坐上花轿、踏入三皇子府的大门,所有那些难听的议论都会被“三皇子正妃”这五个字压下去。
李玉珠在接到圣旨的那个午后,头一次主动让丫鬟替她梳妆。
她坐在镜前,看着铜镜里那张慢慢添上血色的小脸,嘴角弯了弯。
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新的难题就堵到了眼前。
嫁妆的物件早在定亲之后就开始置办了,绫罗绸缎、金玉饰、成套的黄花梨家具,满满当当堆了半个库房。
这些面子上的东西都不缺。
可按照规矩,正妃入府,压箱底的银两至少得有一万二千两,这是一道硬门槛,谁来都绕不过去。
按常理说,这笔银子无论如何也不应该短缺的。
可家中所有现银,连同老夫人压箱底的体己、二夫人多年攒下的私房、李玉珠这些年得的赏赐,全部被李朔萱以“三皇子的大生意”为名拿走了。
分文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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