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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末恭敬地以腾格里大汗为尊号称呼他,意为受天命眷顾、统御万族的共主。
第84章
朱笑笑对这个称号倒是没什么可挑剔的,既然符合蒙古与西域诸部的理解,又没过分冒犯中原的礼法传统,也不必拂了他们这一片好心。
会盟大礼散场时天色已近拂晓,龟兹故城的断壁残垣在晨光中渐渐显出了轮廓,远处苏巴什佛寺的土塔上隐约可以看见早起的僧人在塔顶上燃起了第一炷香。
腾格里大汗的尊号在草原上不胫而走之后,准噶尔、杜尔伯特残部的零星溃兵便再也没了斗志,纷纷丢下兵器往明军大营方向跑,有的甚至把马卖了换干粮也要赶来投靠。
朱笑笑每日都能收到各处汇报的归降消息,又在西域办事处群里给新进群的头人们设了每日工作总结制度。
各部落今日在何处放牧、存粮几何、有无陌生人出入,皆须在日落前简略报备,若连续三日未报,便由最近的驻军派出斥候前往查看。
又命曹变蛟将巴里坤大营改作常驻卫所,从随行京营中抽调一千精锐留驻天山北麓,以杨泽为巴里坤卫指挥使,专司天山以北诸部的联络与防务。
额哲仍领察哈尔骑兵协助扫荡残敌,每有斩获便在理藩院群里报备,赏罚皆依朝廷法度,倒把这支归附不久的蒙古骑兵练得愈发规矩了。
从宣府发来的最新一批补给车队比预计早了五日抵达龟兹,押车的除了惯常的粮草与弹药之外,还多了二十余名从京城调来的文吏与医官。
文吏是张居正从六部与翰林院中挑选的干练之员,有精于钱粮核算的户部主事,有熟稔律令的刑部郎中,亦有通晓回鹘语与蒙古语的翰林院孔目,十余人分派至哈密、吐鲁番、焉耆、龟兹诸城充任同知、通判之职,专司屯田赋税、刑名诉讼与驿路修缮。
朱笑笑早将西域办事处的群聊架构搭好,新官到任头一件事便是被拉进群中,由马之芳在群里逐条讲解西域诸部的风俗忌讳与日常政务流程,免得这些内地来的文官上任伊始便闹出笑话。
医官则是谈允贤从培训学院中亲自挑拣的得力弟子。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名唤韩素问,生得温婉沉静,一双眸子却透着干练。
她在京中专攻妇科与小儿科,又在客印月的财会班里学过半年新式记账法,到了龟兹头一日,便在故城东门外的一处废弃驿站里支起摊子免费问诊。
不过半日工夫便接诊了数十名闻讯赶来的回鹘妇人,有的抱着发热的婴孩,有的自己面黄肌瘦却说不清病症,只拿手在腹部比划。
韩素问耐心询问诊治,又让随行的两个女弟子将药方译成回鹘文写在粗纸上,教她们如何去城中药铺抓药,如何煎服。
阿布都拉大毛拉闻讯亲自带着几个弟子前来帮忙,在驿站外头搭了遮阳的毡棚,又让人从清真寺里搬来干净的清水与馕饼供候诊的妇孺取用。
他见了韩素问为妇人诊病时毫不避忌,反倒比那些本地郎中更细心几分,不由对身边人感慨:“腾格里大汗果真言出必行,说送女医来便送女医来。”
韩素问的名声便在西域诸部之间传开,有些远在疏勒、于阗的妇人听闻龟兹来了女医官,竟拖家带口赶了数百里路前来求诊,驿站外头的毡棚越搭越多,俨然成了一处临时的医馆。
朱笑笑便命马之芳拨银子在龟兹城中另建一座正经的医馆,取名天山医局,由韩素问兼任局长,专收本地各族女子入学学习医术,学成之后派往各城设分馆,薪俸由朝廷统一拨付。
除此之外,宋应星也从宣府调拨了一批工匠与学徒随车队西行。
这些匠人大多是工匠局的老手,此番被派来西域是为了在天山南麓寻一处合适的矿场,开采朱笑笑系统奖励中标注的那几处铜矿与煤矿矿脉。
宋应星本人虽未来,却给毕懋康带了一封亲笔信来,信中详细注明了新式炼钢炉的图纸与配比,又把冶炼等级提升之后的最新配方附上,叮嘱毕懋康务必在西域就地取材试炼一批精钢,试试天山本地的铁矿与江西的矿料在品质上有何异同。
毕懋康接了信便带着匠人们在龟兹城北的山谷里寻了一处废弃的古代矿坑,花了几日工夫清理出矿道,又在矿坑外头用水泥砌了一座新式炼炉,试炼了三炉方才得出第一批成色尚可的钢锭。
西域这边自会盟之后各部杂处,汉回蒙藏各色人等都在一片土地上讨生活,单靠朝廷文书根本来不及应对,西域办事处每日都有数十条消息刷屏,不是马之芳汇报屯田进度,就是毕懋康发来新炼钢锭的成分数据。
转眼便入了四月,天山南麓的积雪开始融化,雪水沿着沟壑汇入山脚下的绿洲,整片戈壁滩被星星点点的野花染成了淡紫色。
朱笑笑每隔数日便轻骑简从出巡一趟,沿天山南麓的各处驿站与屯田点挨个走过去,逢着归附部落便停下来说几句话,若有难处便当场记下,回头在群里督办。
那些蒙古老台吉起初还拘谨得很,后来见他每回来都只带几个亲卫,也不摆銮仗排场,便渐渐放开了些,有的甚至壮着胆子请他进毡帐喝一碗新酿的马奶酒。
朱笑笑来者不拒,端起粗陶碗便饮,酸得龇牙咧嘴,还是尽饮了,倒把那些老台吉逗得哈哈大笑。
巡视途中,朱笑笑偶尔也会独自策马跑远些,翻过一道山梁便望见一片从未踏足的幽谷。
谷中溪水清可见底,两岸长满了不知名的野杏树,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被风吹落铺了满地,踩上去软绵绵的如同踏在云絮上,便在系统地图上做了个标记,旁边注上杏花谷三个字。
望着眼前这片静谧到了极处的景致,朱笑笑忽地想起前世去新疆旅行时见过的人山人海,那时候在天山天池边上排队拍照,队伍从观景台一直排到停车场,前后左右全是举着手机自拍杆的游客,哪里能像现在这般独享这方天地。
这样的标记图上已攒了十几处,有天山北麓的云杉林、巴里坤湖畔的野花坡、吐鲁番城外火焰山脚下那处被阿布都拉大毛拉引为天赐的坎儿井源头,每处标记都配着寥寥数语的描述。
回去后朱笑笑先发了视频请求,皇后很快就接通了,他兴致勃勃地告诉她,自己寻着几处好地方想带她去玩。
张居正那里正是将要入睡的时候,却被他这话勾起了向往。
近来西域捷报频传,漠南蒙古归附,朝中诸务也都理顺了不少,倒难得清闲了些。
政务日常有机要处分担,徐碧和高素卿如今都能独当一面,想来休息几日也无妨。
打定主意后,张居正隔日便在坤宁宫设了斋戒的香案,对外只说要闭关三日为陛下祈福,任何人不得打扰。
随后回了寝殿关了殿门,挑了件天水碧的云锦褙子换上,织纹细密如水波流转,衬得她愈发肤白如玉。又戴上一副珍珠耳坠,对镜顾盼,倒有些寻常人家妇人出游的意思了。
投影接通的那一刻,杏花谷的晨光正从枝叶缝隙间洒下来,光斑地落在溪面上,将满谷碧水染成一片流动的碎金。
张居正的身影从虚空中缓缓凝实,第一下踩在铺满杏花瓣的草地上时,她不禁顿了顿,低头望着脚下那些粉白柔软的花瓣,抬起头深深吸了口带着草木清冽气的风,眉目便渐渐舒展开来。
朱笑笑早已在溪边的青石上铺好毡毯,备好了酒,见她到了就迎上去牵手:“皇后娘娘来得巧,昨儿杏花开得还没这么多,今早又赶着爆出一树来,倒像是专等你的。”
张居正由着他牵了手,沿着溪岸慢慢往上走,溪水在脚边潺潺淌过,偶尔有被风吹落的花瓣飘在水面上打着旋儿顺流而下。
她看了一阵,悠然念道:“山中一夜雨,树杪百重泉。王右丞此句虽写的是终南山,搁在这天山谷里倒也贴切得很,只是这满谷杏花他当年在辋川怕是没见过。”
朱笑笑也不懂诗词赏析,也不随意开口自曝其短,两人走走停停,时而停下脚步看溪中游鱼,时而伸手去触头顶低垂的杏枝。
她站在一株斜探向溪面的老杏树下,望着对岸那片层层叠叠的云杉林,吟道:“碧水青山不记年,落花时节始逢君。”
朱笑笑正蹲在溪边拿手掬水往脸上泼,闻言抬起头来,终于忍不住接话,抹了把脸笑道:“怎么个不记年法?你头一回来这谷里,就说逢君,这君是朕还是那些杏花?”
张居正没理他,又走几步站在一块凸出的山岩上,风吹起她的衣角,飘飘然如欲乘风归去,她指着远处云杉林道:“那些老杉怕有数百岁上下了,南北朝的时候这片谷里许是有隐士搭庐而居也未可知,只是那时节这些杏花还没从江南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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