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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讯里的惊喜（第1页）

通讯里的惊喜

“小伢子，要住宿不，大姨这儿就有，六人间上下铺，一个床位一晚上二十，划算！”

等孟里稍微反应过来些时，一个身穿花色短袖，体型较胖的的中年女人踩着碎步走到了他身边，手里拿着一张简陋的泡沫牌子，上面写了幸福旅馆四个字和一串电话号码。

相比起其他光着膀子抽烟揽客的人，女人的声音和笑意还算真诚，孟里没忘记秦问的提醒，却还是忍不住看向了她，在女人正准备直接上手拉他去旅馆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寻人啓事。

“请问您有看到这个小女孩吗？两岁多一点儿，扎着俩羊角辫，穿了一身黄色的连体衣。”

女人怎麽也没想到，客人还没招揽到反被打听起别的事儿，但也还是耐着性子接过了寻人啓事凑近瞟了两眼。

“没有。“女人先是摇了摇头，又接着说：“有也不记得了，这里可是火车站，每天要经过那麽多人，光小孩就有成千上万个。你妹妹？”

“嗯。我妹妹。”孟里心里本来就没底，听人这麽一说，心里的石头提得更高了。“麻烦您再仔细看看，我……”

“要麽这样，你先去我家旅馆住着，这大晚上也没人会搭理你。等明天我帮你问问，看有没有人见过这女娃。但事先说好，我也只是帮你去打听打听，可不敢担保能不能找着。”女人瞥了眼孟里，见他皱着眉头开始犹豫了，干脆扯过他书包，拉他往她说的旅馆去了。

孟里没住过旅馆，不知道其他旅馆是什麽样的，反正女人带他去的幸福旅馆在一栋民用住宅的二楼，整层楼用隔板分了四间房，每间房里三个上下铺，能住六人。楼层最里边有两个公用厕所和洗浴间，分了男女。

“先交几天的钱？”女人跟孟里要了身份证，把他分到了靠近楼梯的一间房，孟里站过道往里看去，除了他以外还住了两个男人，看着三十多岁，俩人这会儿也还没睡，还开着灯收拾东西。

“一天一天交吧。”孟里不知道自己会在云市待几天，心想运气好的话也许明天就找到苗苗了。

“预交三天可以少十块。”女人说，随即补充道：“你这是来找人，得做好长期战线的准备啊。大姨是看你一个小孩不容易，才特意给的你优惠。”说完，斜着眼睛看了房间一眼，生怕让人听见似的。

孟里已经快四十个小时没合过眼，这会儿人也头晕目眩说不出话来了，交了五十块钱进了房间，鞋子都来不及脱下，就在最後一个下铺躺下了。睡意瞬间席卷而来，昏昏沉沉中，孟里一会儿听到苗苗在远处喊着哥哥，一会儿听到近处传来嗯嗯啊啊的声音。

隔天早上四点半不到，孟里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见房间里另外两个男人正睡得香，轻手轻脚拿起书包去外面厕所简单洗漱了一下，便匆匆出门去找苗苗了。

云市虽然不是省城，却也是一个地级市，全市下辖两区三县。孟里不知道在这寻觅一个两岁孩子来说意味着什麽，只知道自己不找到苗苗就不能回家，好在岚水派出所和云市公安也在联合同步搜索，孟里边拿着寻人啓事到处张贴打听，边时不时掏出手机看上两眼，生怕遗漏掉任何跟苗苗相关的线索。

转眼到了第三天，中途除了跑腿接单的电话外，孟里只接到过奶奶打来的一个电话，问孟里在这边情况怎麽样，有没有苗苗的消息，自己有没有睡上觉吃上饭。

孟里坐在路边长椅上，啃着上午吃剩的半个白面馒头说他一切都好，只是还没有找到苗苗，接而不等奶奶再说什麽，沉默着挂断了电话。等他准备再拿起书包去市公安局问问最新进展时，发现方才还放长椅上的书包不见了，所幸身份证放在了贴身口袋里。

正值下午五六点下班高峰期，孟里握着手机，脑袋空空地站在长椅旁，看着川流不息的行人和车辆，突然蹲了下来，过了快十分钟才重新站起来，掏出口袋里仅剩的两张寻人啓事继续找人打听起来。

这天晚上，孟里没有再回到幸福旅馆，他找了家火车站附近生意红火的快餐店，问老板需不需要人帮忙洗碗。老板是个性子直爽的东北大叔，见他年纪尚小，一问果然不到十八，赶紧挥手让他走人。

孟里也没多说，只是出去时顺带掏出寻人啓事问了几个店里吃饭的客人，问他们有没有见过苗苗，得到的结果与之前无异。孟里道了谢准备出去，刚走到门口被快餐店老板粗着嗓子叫住了，让他去後厨洗了一晚上碗，给了他十块钱，还借他充电器把手机充了电。

离开快餐店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本来大叔让孟里在店里吃了饭再走，孟里说什麽也不肯麻烦人了，趁大叔去里面打饭了，一溜烟跑出了店里，去到了不远处的一座天桥下。

前天晚上孟里张贴寻人啓事时就路过了这座天桥，当然他正拿着照片问路过的行人有没有见过苗苗，突然被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拽住了脚踝，孟里吓得一踉跄，转身才知道这是个乞丐，而就在这条穿插在喧嚣城市区的天桥下，还有好几个相似的人，他们与这座城市如此格格不入，却又写着这个城市的名字。

上次孟里离开天桥前，给了老人一块钱让他去买点吃的，却没想到两天後的现在，自己也来到了这里，只是这回他不是路过，而是得在这里过夜。除了这里，他想不到其他任何地方。

常年驻扎在天桥底下的人一般都有自己的被褥，孟里什麽也没有，见边上有块破旧的草席，左右环顾一圈没有人认领後，才犹豫着走过去，靠着栏杆坐了下来。他的嗓子已经干得冒烟了，刚从路边垃圾桶里捡了半瓶水，正要拧开瓶盖，有人拍了拍他肩膀。

孟里擡头一看，竟是前天向他行乞，自己还给了他一块钱的老人。“运气还行，有个好心人路过给了我一个面包。”老人拍了拍自己黑乎乎的手，掰下半个面包递给孟里：“不嫌弃就吃一点，饿不死怎麽都好。”

“谢谢。”孟里缓缓接过面包，刚想问老人要不要喝水，老人已经走到了自己被褥那边去了。

盛夏的夜晚虽没有太阳炙烤，却也依旧燥热难耐，好在云市的蚊子似乎比岚水少些。孟里突然很想沈灼，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做着什麽，开学了还会不会回岚水，如果沈灼不回来了他又要怎麽办。

就这麽迷迷糊糊趴在草席上睡了一会儿，再睁开眼孟里做了一个决定，他想让跟杨煜借点儿钱，其实这也他今天想了一天的事。

苗苗失踪的的每一天都很关键，而且时间越靠前希望越大。虽然找地方打工可以勉强维持自己的生计，但他不能把宝贵的时间都用在打工上，现在当务之急是继续打印寻人啓事，覆盖那些被人撕下来的地方，去更多地方张贴和打听。

因为平日跑腿送货的缘故，孟里手机里存了一长列顾客的联系方式，可真正与他常联系的就那麽几个，杨煜就是其中一个。孟里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还在外旅行，什麽时候才回岚水，可他已经等不及了，点开通讯录从上往下拉到了Y开头的名单。

屏幕滑过S时，孟里几乎没作停留，直到一个无比熟悉的名字消失在眼前，孟里才重新往回拉了上去。定睛一看，沈灼两字映入眼帘。

孟里恍惚片刻，颤着手点开了名字，一看後面赫然跟了一串号码，不是当年沈灼家的座机号码，是一串孟里从未见过的手机号码。

沈灼的手机号码为什麽会出现在自己的手机通讯录？孟里陷入思索，虽然他知道沈灼有手机，但从不记得他有问过沈灼的手机号码。除非。除非是那天他犯低血糖在医院病床上，沈灼帮他给胡大海发信息时，自己输进去的。

孟里只想到了这种可能性，随即鼻尖不自觉皱了皱，沸腾的暖意瞬时从心底涌了上来。

距离那天晚上已经过去快半个月了，他竟然才发现自己手机里有沈灼的电话号码。孟里不知道沈灼为什麽在他手机里留下号码，也不确定沈灼现在是否方便接听电话，但当下就是不想顾虑其他，只想打给沈灼。

“喂。”电话就很快就接通了，沈灼平静又略显低沉的声音落入孟里早就竖起来了的耳朵里，似乎没有对他发现自己号码这事表现出一丝诧异和意外。

“沈灼，是我，孟里。”孟里开口第一下就感觉喉咙有些哽咽了，但还是提着气息转换了语调，不让沈灼察觉他的状态。

“嗯，知道。”沈灼顿了两秒才回复。

“你过完暑假，还会回岚水上学吗？”孟里从草席上站起来，正对着栏杆，望向远处的电视塔，试图让偶然经过的风吹去自己声音里的疲惫。

“回。”沈灼说。他话一向很少，孟里不吱声他也不多说，但没挂电话，只是听到孟里在那头轻松了口气，过了会儿，在孟里准备问他吃了晚饭没时，主动开口道：“你在做什麽？”

孟里很快抽了下鼻子，低头看着手里的半个面包，语调欢快地说：“奶奶刚做了糖醋排骨，我正吃着呢！等你回来了，也来我家吃，好吗？”

远处的电视塔有一下没一下地变换着不同颜色的灯，沈灼沉默了快十秒，在孟里以为手机出了什麽问题时，才轻声说：“好，那你先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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