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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第1页）

第28章

荧惑不好发作，只能耐着性子说道：“阿婆，我不用换衣服，您摸摸，我的衣服早干了！”

老婆婆伸手一摸，果然是干的，怪道：“这雨文公子不是说都掉海里了吗？怎麽独你的衣服是干的？”

荧惑不能说是因为自己又气又窘，体内气火发散早把衣服烘干了，只能尴尬道：“多谢盛情……”

说着趁机摆脱了她们的纠缠，跃到火球儿背上，轻声道：“快走！”

火球儿飞起，故意驮着他在渔女们头上绕了一圈，引得她们大叫道：“这麽个大小夥子，怎麽比女人还怕羞？不换衣也不用躲啊？还能吃了你不成？”

荧惑气得一拍火球儿，脚下一用力，从它身上跃起，攀上礁石，逃走了。

阿娇表面直爽不拘礼，但对待白若这样的女孩儿还是有分寸的，特意拉了帘子让白若自便更衣，自己在外面等，白若很感激，也对阿娇有了信任，话也多了起来，白若一边更衣，一边问道：“雨文公子常来这里吗？看起开跟你们很熟悉呢。”

阿娇在帘子外给白若预备姜汤，一边答道：“难说，有时候一两年也不来，有时候一年倒来五六趟，他人好，没架子，不嫌我们贫苦粗俗，从我们这儿买鱼虾，都用高出几倍的价钱，说是我们的鱼虾新鲜味儿好，其实就是周济我们，只不过顾及我们的颜面而已，他一个贵公子，还能想着我们穷人的自尊，这可比金子还值钱，所以我们都真心待他，也不当他是外人……”

白若换好衣服走出来，水蓝色的裙衣衬得她更加窈窕灵秀，阿娇惊喜赞道：“好美！你穿道袍像仙女，穿这件就像富贵人家的，那个怎麽说的……闺秀！果然人长得美，穿什麽都好看！”

白若知她言语夸张，也不见怪，只是羞赧一笑道：“好衣服都衬人，这也是友人相赠的，其实我日常所穿都是粗布衣服，耐磨耐洗反觉自在。”

阿娇递上姜汤笑道：“趁热喝，驱驱内寒！”

白若感激接过喝了一口道：“你刚才讲雨文公子向你们买鱼，那他是做鱼虾生意的？”

阿娇哈哈大笑，说道：“就算是做鱼虾生意，你看他的样子像是会亲自到我们这种小渔村采买的吗？”

白若也觉自己浅薄了，说道：“是啊……那你们是缘何相识，又如此交厚的呢？”

阿娇略一沉吟道：“你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礁石上的那棵大树？”

白若忙道：“看到了，我也是自幼临海而居，只知礁石上可生海苔海菜，却从未见过能长树木的，而且还是这样繁茂的大树。”

阿娇笑道：“所以啊，这棵树是我们渔村的神树，据说有千多年的树龄呢，每年西州各地的渔民都要来此朝拜，祈求出海平安。

五年前，突然来了个木材商人，花了很多钱贿赂太守，竟然要将此树伐走，尽管我们极力反对，但没权没钱官府怎会听我们的，真能眼睁睁看着她们砍树。

可就在要砍树的时候，雨文公子出现了，带着太守的令文，以比那个木材商高三倍的价钱买下了这棵树，但他不砍树，只是托我们继续照料，还因此给我们守树的工钱，我们不要，他就每次从我们这儿高价收鱼虾，我们就是这样和他结缘的。”

白若感叹道：“雨文公子真是个好人！对了，这棵树有什麽来历吗？”

阿娇微微蹙眉想了片刻笑道：“我拙嘴笨腮的不会讲，等找个村里会讲古的老人告诉你吧，我们也该出去了，雨文公子和那位赤衣公子怕要等急了！”

说完拉着白若出门原路返回，远远的就见荧惑坐在礁石上的大树底下，背对村落面海呆坐，雨文公子也换了自己随身行囊中的衣服，是一件水蓝色的袍服，比白若衣衫的水蓝颜色稍微深一点儿，阿娇边走边向白若笑道：“你的衣服和雨文公子好般配呢！”

白若听不出其中戏谑，只笑着点头道：“是哦，真巧。”

阿娇见她如此纯真，也不好再玩笑，怜爱的挽着白若的手，如同挽着自己的小妹妹。

雨文公子发现她们走来，看白若换了常服的模样，不由眼睛一亮，迎上来笑道：“村民热情好客，已备好饭食，你若无紧要之事就留下用些，可好？也不辜负他们的一片好意。”

阿娇也道：“吃了饭再走，粗茶淡饭耽搁不了多久，你不是还要听礁树的故事吗？”

白若道：“这个……容我去和同伴商量一下……”

阿娇道：“吃饭还商量啊，叫他过来吃就是嘛！”

白若尴尬道：“嗯……我去叫他，马上就来，见谅见谅……

说着快步跑到礁石处，荧惑早就发现她更衣回来了，只是见她与雨文说话，心中不快，便只做不知，如今见她跑来，便从礁石上跳了下来。

白若看荧惑面色不佳，小心道：“村人们请我们吃了饭再走……他们很热情，拒绝不太好……你看好不好？”

荧惑见白若如此小心对自己，感觉她与自己还是生疏，心中不免有些失落，也不好反对，犹豫了一下，向村人们走去，白若松了口气，欢喜的跟上他，荧惑突然说道：“不是还有件翠蓝色的嘛。”

白若愣了一下才知他说的是衣服，暗想荧惑不开心是因为衣服的颜色？便道：“我随便换的……下次我再换那件吧，你喜欢翠蓝色？”

荧惑不答，脚步却快了，白若几乎小跑着跟上他，一同来到村人摆下的大饭桌前，村人立刻安排他们落座，上首是让了雨文公子和一位须发花白的长者，白若坐在长者的下首，荧惑不能让就自行挨着白若坐了，几个渔女看了掩口偷笑，阿娇已经与白若有了亲切之心，便使眼色示意她们不要玩笑，渔女们便都识趣而散。

渔村的饭食粗简却豪放，寻常百姓家的油丶佐料都比较少，更不讲究刀工，都是整只煮了，成盆成钵的端上来，吃的就是个鲜味。

只是白若自幼吃素，对着满桌的鱼虾有些为难，忽见一位渔女端上两盘青菜放在她面前，笑道：“这是现从邻村买来的新鲜菜芽和豆腐，雨文公子说你是修道食素的，专门托我为你做的呢。”

白若赶忙向渔女和雨文公子致谢，雨文公子笑道：“不必谢我，只是累了小螺又跑腿儿又做菜，我这儿也多谢了！”

小螺撸起袖子，露出一只翡翠镯，笑道：“您给的谢礼，就是给您当二十年跑腿儿做饭的也值了！”

一群渔女立刻围上小螺去看镯子，笑闹着跑走了，白若有点儿窘迫的看着雨文公子，觉得他为自己的两个素菜过于破费了，不知如何应对，雨文公子自然觉察，不经意的向阿娇使了个眼色，阿娇立刻会意，岔开话题，向坐在上首的长者道：“石伯，您给讲讲礁树的故事吧，刚客人说想听呢。”

石伯看了眼白若，白若赶紧点头道：“我从未见过礁石上能长出大树，很是好奇，烦请您讲说。”

石伯拈髯笑道：“这棵树嘛，是千年前六国劫刚结束不久的时候，那时候天下荒废凋敝，人们还在流离失所，朝不保夕……

这片海叫天镜海，劫後别处的海大都变得污秽，海中的鱼虾丶海菜吃了便会得病，甚至丧命，唯有天镜海仍清亮，水産虽少了许多，但还能食用，所以渐渐聚集了流民，重新成为了渔村，也就是我们的老祖先。

有一天，又来了一位流民，是个女子，衣衫褴褛，骨瘦如柴，来到之後便在这座礁石的缝隙中埋下了一枚种子，人们都以为又是因战乱疯掉的可怜人，因为大家都知道，礁石除了海苔什麽也不可能长出来。

那女子留在了渔村，日子久了，人们发现她不仅不是疯子，而且智慧超群，她识文断字，甚至精通天相和造船，她虽略有了点儿年纪，可依然端丽秀美，谈吐气韵绝非民间女子。

她说她叫楒，但绝口不提身世来历，大家也不多问，因为都是流民，都是劫後馀生，谁都有不愿回顾的经历。

楒每日除了坐在礁石上守着她的种子看海，便是教孩子们识字，指点村人如何将船造得更牢固丶行船更快，由于她观天相给出警示，使村人躲过了几次凶险的海难，还有她无论何时都从容不迫丶乐天亲和的品行，令人们喜爱丶信赖，这个渔村也因她的存在而渐渐和谐富足起来，摆脱了劫後的阴霾。

而楒在礁石上种下那枚种子，在大家都遗忘的时候，居然生根发芽了，潮涨潮落，海水侵泡，居然也长成了树苗，又由树苗长成了小树，叶子细长如柳，人们都问楒这是什麽树，楒说她也不知，只说这棵会开花，虽然她也没见过丶不知道那花的样子，所以她一直在等待，这一等就是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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