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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啸天举起玉佩,仔细感受着那股搏动的指向,缓缓道:东南偏南,比你的角宿方位……还要再偏东一点。
欧阳轩迅翻检对照表,手指在星图上飞快滑动,片刻后,他猛地一拍大腿:偏东——是岁差!星象的位置每一年都在缓慢偏移,我用的星表是旧的,偏了将近半个时辰的角距!玉佩修正了我的计算误差!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抑制不住的兴奋。
有了玉佩作为星磁罗盘,活的入口,就变成了死的坐标。
接下来的几夜,两人重复着同样的试验。欧阳轩记录下每夜玉佩搏动的方位与强度,再与潮汐涨落的时刻、归墟方向涌来的能量潮做比对。到第五天时,一套完整的规律终于清晰地浮现出来——
七天后。欧阳轩在海图上重重画下一个圆圈,七天后黎明时分,归墟能量潮汐达到峰值,星象与地脉星磁完全同步。那一天,东南方向的海面上,幽墟潜流的入口会开启——按玉佩的指引和我的计算,开启的时间,大约能维持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龙啸天沉声道,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抵达海面,完成下潜。
没错。所以船必须在六天内修好,第七天拂晓之前出。
两人不约而同地望向沙滩。
夜色中,诺尔还借着篝火的光亮,挥着斧头敲打船板。咚、咚、咚的声响,在寂静的海岸上回荡,沉稳而有力。
第六天黄昏,船下水了。
诺尔用桐油反复浸透了船身,新换的船板严丝合缝,船底重新铺设了防水的草絮和沥青。单桅帆换成了雨沫找来的两面旧帆拼成的新帆,虽然颜色斑驳,但足够结实。
成了。诺尔跳上船,用力跺了跺船板,扬起下巴,我这辈子修的第一条船。出海的时候,谁也不许说它半个字。
雨沫把最后一捆补给搬上船,清点着物资:淡水够七天,鱼干够十天,草药够应付一般的外伤和热病。绳子、备用帆布、火折子、信号用的号角——都齐了。
小雪将一包包配好的药材小心地码进船舱的干燥角落,又特意取出一个随身的小包:这个是防晕船的药丸,出海后半日服用一颗。还有——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如果有谁受了伤,伤口沾了海水,一定要先用药汤清洗,碎星海的水里有归墟的能量,直接包扎的话,伤口会溃烂得很慢。
众人一一记下。
晚饭后,篝火渐弱,诺尔、雨沫和小雪相继睡去——明晚之后,等待他们的将是不知多少天的海上航行,能多攒一分体力是一分。
龙啸天睡不着。
他独自一人,沿着海岸线走出很远,在一块突出的黑色礁石上坐了下来。
夜已经很深了。海面上,归墟的方向,那片巨大的幽暗漩涡在天幕下缓缓旋转着,泛着幽蓝色的、近乎神圣的光芒。碎星海的海水在漩涡的边缘泛起奇异的波纹,星磷如雾,随波明灭。
他望着那片漩涡,久久出神。
明晚,他们就要驶入那片海域了。龙骨岛、龙骸遗迹、玄冥子警告过的正在苏醒的古老存在、波塞冬麾下的巡海者……前方等待他们的一切,都是未知。
就在这时——
胸前的玉佩,毫无征兆地剧烈热起来。
不是搏动,不是颤动,而是一股灼热的、几乎要烙进皮肉的滚烫!
龙啸天霍然起身,一把攥住玉佩。
滚烫之中,他闭目凝神,将全部感知沉入那股共鸣——
刹那间,一股极其微弱、却清晰得不容置疑的气息,从归墟的最深处传来,穿透了不知多少万里的海水与迷雾,与他的玉佩、与他丹田中的龙元星核,遥遥相接。
那气息……
温暖。苍老。带着一种深沉的、如同大地般的厚重,却又在他血脉深处激起了熟稔的战栗。
像是父亲的怀抱。
又像是龙元星核的另一半。
龙啸天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父亲,龙越。那个在他记忆中早已模糊的身影,那个传说中消失在星渊裂变中的男人。三十年来,他寻遍星渊大陆,追查父亲的下落,追查龙元星核的来历,始终一无所获。
而现在,在归墟的最深处,在漩涡之下那片连守夜人玄冥子都为之胆寒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回应他。
不是幻象。玉佩的温度如此真实,血脉的共鸣如此真切。
父亲……龙啸天低声呢喃,声音在海风中破碎,是你吗?还是……你留下的东西?
无人回答。
只有归墟的漩涡,在远方缓缓旋转,如同一只亘古如斯的巨眼,沉默地凝视着这片海岸,凝视着海岸上那个攥紧玉佩、眼眶微微红的年轻人。
许久,玉佩的热度缓缓退去,重归温润。
龙啸天站在礁石上,任凭海风吹拂。他的眼中有泪光一闪而过,随即被一种更加坚定的光芒取代。
出海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他转身,沿着海岸线大步走回营地。明天拂晓,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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