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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灯会当天安贞莫名失踪,安府上下已焦灼搜寻数日。
城内街巷、近郊村镇尽数翻遍,始终杳无踪迹。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僵局,让府中人心终日悬紧。
为破困局,安府抽调全部精锐暗卫,撤出城内搜查人手,全力排查城郊所有荒僻僻静、易藏歹人的险地。
最终,众人在无人踏足的城郊荒庙,找到了突破性的蛛丝马迹。
暗卫破门而入,满目狼藉破败的景象扑面而来,数日压在心头的不安骤然落地,化作彻骨寒意。
佛前泥地里,散落着几片撕裂的月白绫裙碎料,织着安府独有的流云暗纹,是内院专供小姐裁衣的特制贡缎,民间绝无同款。
地面留有清晰的打斗擦痕,青砖缝隙凝着一滩黑的旧血,空气里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久久不散的迷药腥气。
最关键的破绽,是草根烂泥间嵌着一枚黄铜腰牌——此乃杜姨娘私下赠予心腹吴四的专属信物,专供他在外替自己办事、对接歹人所用。
想来是方才吴四在庙中打斗溃败、仓皇逃窜之际,慌乱间不慎遗落在此,成了直指幕后主使的铁证。
带队暗卫指尖攥紧冰凉的绫布碎渣与那枚腰牌,眼底瞬间覆满沉戾寒意。
此前他们便暗中留意杜怜月近来私下勾结外人、异动频频,却始终抓不到半点实证。
此刻信物、人证痕迹、打斗踪迹尽数串联,真相昭然若揭——是杜怜月暗中授意心腹吴四,勾结山野歹人,蓄意设计掳走小姐。
念及自幼娇柔纯善的安贞落入一众亡命之徒手中,数日饱受颠沛苦楚,暗卫心头焦灼与愧怍翻涌不休。
他们不敢耽搁,迅分派两人折返府邸,死死盯住杜宅、封锁内外消息,其余众人即刻循着庙外山道痕迹,连夜追入深山。
连日秋雨缠绵,今夜更是骤降滂沱大雨,冲刷着山野间的大半踪迹。
幸而匪寇一行人骑马逃窜,坐骑蹄铁磨损纹路特殊,在山坳深处的软泥洼地中,留下了几处未曾被冲净的规整蹄印。
暗卫重金寻访周边山民,终于寻到一名曾途经荒庙的樵夫,据其回忆,数日前的雨夜,他亲眼看见数名身披黑蓑衣的壮汉,挟持着一名锦衣少女策马离去,行进方向直指关外深山。
层层线索闭环,暗卫瞬间洞悉全盘阴谋。这伙人并非寻常散盗,乃是流落山野的溃兵草寇,蓄意掳走世家贵女,便是想送往关外黑市,卖给人口牙人,换取银两、马匹与粮草。
关外蛮荒险恶,黑市人肉买卖毫无人性,一念及此,众暗卫心神紧绷,不敢有半分懈怠,当即提刀踏雨、披荆斩棘,循着断续蹄印全深入群山。
而此刻的深山险道上,安贞正承受着炼狱般的折磨,自始至终,她神智清明,分毫未昏,清醒地承受着所有苦难。
自己是在荒庙中被猥亵以及如何被强行掳走的,亲眼目睹吴四重伤倒地、狼狈不堪,也尽数看清这群匪寇眼底赤裸裸的贪婪与污秽。
粗硬的麻绳死死捆锁着她的手腕与腰身,深深嵌进皮肉,被雨水反复浸泡的伤口火辣辣的刺痛,顺着肌理蔓延全身。她被横置在颠簸的马前,残破的衣衫挡不住山间凛冽冷雨,冰水顺着领口袖口不断灌入,浸透四肢百骸,凉得人浑身僵。
骏马狂奔,山路崎岖颠簸,她单薄孱弱的身子一次次狠狠撞击马鞍、磕碰马腹,胸腹闷痛翻涌,五脏六腑皆错位般酸胀刺痛。体内残留的迷药余热盘踞经脉,烧得脏腑燥热难耐,体外却是刺骨风雨轮番侵袭,一热一冷的极致冲撞,反复撕扯、透支着她本就孱弱的身子。
安贞死死咬紧下唇,将所有哽咽与惊惧尽数咽回喉咙,不敢哭出声,也不敢有半分异动。她凭着一股韧劲苦苦支撑,澄澈的眼眸里盛满恐惧,却又藏着一丝不肯认输的倔强,默默默记沿途路况,心底残存着一丝逃生的希冀。
可肉身的溃败远比意志更快,不过半柱香的时辰,刺骨恶寒便席卷四肢百骸,她浑身控制不住地抖,牙齿频频磕碰,额间冷汗涔涔滚落,脸颊却烫得灼人。
凶险的高热,骤然汹汹作。
领头匪最先察觉异常,猛地勒停马缰,粗鲁地探了探她的额头,掌心触到一片滚烫,脸色瞬间沉戾下来,满心只剩算计与烦躁,无半分怜悯。“糟了,这丫头烧起来了。”
身后喽啰凑上前来,草草打量着气息虚弱、浑身烫的安贞,嗤笑一声满不在意:“老大,本就是要卖到关外的货,烧一场小病算什么。只要人活着,牙人就肯收,顶多品相差些,少换几匹牲口罢了。”
“蠢货。”匪低声呵斥,眼神阴鸷,“若是活活烧死,咱们这几日翻山越岭、冒死闯关的辛苦,就全打水漂了。”
在他们眼中,安贞从来不是人命,只是一件可以折现的货物。
为了避免货品损毁、落得血本无归,他们就近寻得一间半山废弃的猎户木屋,打算暂时避雨休整。
这木屋年久失修,四面漏风,连个像样的门板都没有,只有几块破烂的兽皮耷拉在门框上,被山风刮得啪啪作响,如同鬼拍手。
屋内积满经年的潮霉枯叶与尘土,寒意比屋外更甚。安贞被粗鲁地扔在满是灰尘的兽皮上,冷风顺着木板缝隙往领口里钻,激得她浑身剧烈地痉挛。
“老大,这丫头烧得烫手,怕是不行了。”手下喽啰踢了踢缩成一团的安贞,满不在乎地啐了一口,“要不扔了吧,省得晦气。”
“蠢货!”匪眉头紧锁,眼中满是烦躁与算计,“扔了?老子这几日担惊受怕的辛苦谁来赔?这细皮嫩肉的,就算病着,也能卖给关外的部落当苦力!”
为了保住“货物”,匪在屋外胡乱薅了一把止血的野草,也不洗,也不捣,直接塞进嘴里嚼得稀烂,带着满口的泥腥气和唾沫星子,捏住安贞的下颌,强行往她嘴里糊。
“给老子咽下去!这是好东西!”
那股浓烈的腥臭味直冲鼻腔,混杂着泥土和生肉的腐味。安贞本能地干呕,想要偏头躲避,可脖子被大手死死掐住,动弹不得。
污浊的草渣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引一阵剧烈的绞痛。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混着嘴角溢出的草汁,在脏污的小脸上冲出两道痕迹。
好苦……好恶心……
她想吐出来,可灌进去的东西顺着鼻腔倒流,呛得她肺管子都像是在燃烧。
就在这时,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铜锣声——是官兵巡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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