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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第1页）

余雪回到宿舍楼的时候走廊里空荡荡的。她推开门走进来的时候房间里很安静，窗帘半拉着，光线从缝隙里透进来在深色的地面上铺了一道窄窄的光带。

余可欣的床帘拉着，那边没有任何动静，像是还在睡。余雪把背包放在椅子上，弯腰从床底抽拖鞋准备换的时候，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床铺的枕头上有什么东西。

她站起来把被子掀开了。枕头下面压着一只死老鼠，灰褐色的皮毛干瘪地贴在枕面上，腿僵直地蜷缩在腹侧，嘴角有一道干涸的暗色痕迹。她往后退了半步的时候脚踢到了床底下的收纳箱，盖子被震开了一条缝，从里面钻出来几只死蟑螂的尸体，散落在地板上，腹部朝上翻着，触须蜷曲着贴在地砖上。

余雪站在床边看着自己床铺上那些东西，站在地板上站了大约十秒钟。十秒钟里她的脑子里很安静，空白一片，只有眼睛在看那些散落在床铺和地板上的东西，像是在记录画面然后慢慢上传到意识里。

她转身走到余可欣的床铺旁边，伸手拉开了那层帘子。余可欣侧躺在里面睡着，被子的边角搭在肩头，呼吸均匀，像是在一个没有人能打扰的深度睡眠里沉得很安详。她眼皮的闭合弧度看起来没有一丝紧张，睫毛安静地压在眼睑上方，整个人的姿态舒展得近乎刻意。

余雪伸手攥住了她的被子边沿，往上一掀。被子从余可欣的肩膀上滑落，她的身体被凉意激得缩了一下，眼睫毛抖了两下然后睁开了一条缝，看到余雪站在床前的时候她的瞳孔收了一下。

“起来。“余雪的声音不高。

余可欣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怎么了？“她揉眼睛的动作很快，嘴角的弧度被压在一个困倦的、还没完全清醒的角度上，那张脸上的表情找不出任何破绽。

余雪侧身让开了床铺的方向。余可欣顺着她侧身的幅度往那边看了一眼，枕头上的东西、地上的东西、被子掀开之后暴露出来床单上被压扁的虫壳余痕，全部在她视线里展开来。她伸手捂了一下嘴，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什么……这是什么东西？“

余雪看着她。她的表演很完整——瞳孔收缩、手捂嘴、声音里恰到好处的惊吓和厌恶。但在所有的反应里她问了一句“这是什么东西“，而不是问“怎么会这样“，跟余雪之前在书桌上现牛奶杯里多了一层异常气味的时候用了同样的处理方式——观察、确认、不动声色。“余可欣，你放的。“

余可欣的下巴往胸口的方向收了一下：“我没有！我怎么可能放这种东西……我一直在睡觉——“

“你睡得很沉。“余雪打断她，“我进门开锁你没醒，我走到床前面了你没醒。我一掀你被子你立刻就睁眼了。你睡得到底有多浅？“

余可欣坐在床沿上攥着被角，她的指尖陷进布料的褶皱里，指节微微泛白。她的嘴角开始往下坠了，眼圈在几秒之内泛上了一层红，声音也开始带上抖的尾音：“姐姐你怎么能这样……我一直在睡觉……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凭什么说是我——“

“因为你的表演里少了意外。“余雪站在她面前，声音低而平，像在陈述一道已经解完的题的答案，“你看到那些东西的第一反应是惊讶，不是恶心，不是害怕，是惊讶。一个人看到自己枕头上出现死老鼠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往后退，不是捂嘴说这是什么。你捂嘴的那个动作是你设计好的。“

余可欣的嘴角彻底拉平了。她看着余雪站在她床前的身形轮廓，那道逆光的身影在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线里显得又高又直。她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肩膀随着呼吸的节奏微微起伏着，幅度不大但频率在加快。

走廊里的脚步声在这时候响了起来，有人听到动静推开了半掩的门探头进来，是两个住隔壁宿舍的女生。一个扎马尾的看到余雪和余可欣对峙的样子愣了一下：“你们……怎么了？“她低头看到了地上散落的东西，往后退了半步捂住了嘴。

余可欣在这时候哭出来了。她的眼泪掉下来的度跟被设计好的一样精准，无声地从眼角滑落然后开始吸鼻子，用手背擦了一下脸，声音又软又哑：“我……我真的不知道那些东西是怎么来的……我刚才一直在睡觉……姐姐她说是放的……我真的没有……“

马尾女生和旁边那个同伴对视了一眼，目光从余雪身上移到余可欣身上又移回地上那些东西上面。她们没说话，但那一眼的移动已经说明了一个问题——她们选择信谁。

余雪看着她们交换的那一眼和退后半步的距离，然后把地上的死虫子踢开了一条路，弯腰把被单扯下来卷成一团丢进了走廊尽头的垃圾桶里。她把床垫翻了个面拍了拍灰，从柜子里抽了一床干净的床单铺上去，动作利落得像在处理一件家务流程。

余可欣还在低声抽泣，旁边两个女生已经站到她床前开始轻声安慰她了。另一个从走廊里过来的舍友也探头进来看了两眼，然后加入了安慰的行列。有人去拿了纸巾递过来，有人拍了拍余可欣的肩膀说“别哭了“。余雪铺好床单之后把枕头和被子重新放上去，拉好被角之后站起来看了一眼围在余可欣床头的那三四个人，然后转身走出了宿舍门。

她站在走廊里掏出手机给林晚了条消息：“我跟余可欣闹了。她往我床上放死老鼠死虫子。我想换宿舍。“

林晚的回复是秒回信息：“我陪你找辅导员。“

余雪和林晚去行政楼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李老师正在整理文件，看到她们一起进来的时候放下手里的活看向余雪，目光在她微红的眼尾上停了一下：“怎么了？“

林晚站在旁边把情况说了，说得比余雪自己复述的时候更完整，把床铺上的东西和余可欣的反应、旁边舍友的态度都提到了。李老师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她抬头看了余雪一眼：“你确定是她放的？“

“我不确定。所以我没去调监控，也没报警。“余雪站在桌前说得平直，“但我没法继续住那间宿舍了。不管是谁放的，我都需要换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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