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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聂与卫庄闻言未语,只彼此交换一眼。
他们亲历过阴阳家手段,深知那不是虚言恫吓。
巨子忽问:“照先生之意,诏书颁下那日,始皇便已……”
“或已受制,或已被服。”张良平静接道,“亦有可能,是他以理服人,步步为营,终使始皇俯。”
高渐离冷笑一声:“始皇纳谏,向来只听利害,不听玄虚。若一个婴孩能三言两语叫他弃政入关,那这婴孩说的话,怕比兵戈还锋利。”
帐中一时寂然。
众人慢慢咂出味来……这不是对手强不强的问题,而是连对手如何出手,他们都尚未看清。
张良见状,将密报轻轻翻过一页,指向其中一行:“诸位且看此处:‘嬴尘居咸阳宫,日理万机,未离宫门一步。’”
他抬眼,声音平缓:“他既坐镇中枢,便不会轻离。我们尚有时间,也有余地。”
众人目光随之落回纸上,呼吸略松。
“他若兵,士兵未必听令。嬴尘没有赢政的根基,号令一出,各营各自为政,难成战阵。”
“罗网失了赵高,隐秘卫早有嫌隙,此刻必会趁势施压。罗网不会束手,两边动起手来,短时间分不出胜负。”
“阴阳家那边更不用提……长生药是冲着赢政去的,如今人闭关不见,嬴尘的话,他们未必买账。”
墨家巨子听完张良这番话,抬手一拍案几,朗声而笑:“张良先生,真知灼见!我墨家眼下可暂保无虞!”
众人默然片刻,纷纷点头。
无论嬴尘如何上位,有一条谁都清楚:大秦的脊梁是赢政。
不是靠印玺,不是靠诏书,是几十年积攒下来的威信、震慑、无人敢疑的决断。
他一不在,朝堂便如断轴之车……轮子还在转,方向却没了。
六国余孽未平,边军久驻不调,郡守观望,将校持重,连咸阳宫里的谒者都多问三句才递奏章。
墨家机关城壁垒森严,高手齐聚,对上这样一支各自打算的队伍,胜算不小。
心一落定,气氛便松了下来。散会后,各回各处。
盗跖脚下一拐,往医仙端木蓉居所去了。会议没让她出席,她正守着三人……盖聂、卫庄、墨玉麒麟。
三人昏睡已近两日。毒之后脉象沉滞,呼吸虽在,神志全无。端木蓉翻过药柜,最后一把“青棱草”昨日熬尽,再无存货。
这药只长在镜湖医庄西坡背阴石缝里,离机关城不远,采来即用,久放反损药性。撤退那日仓促,她竟忘了补采。
正对着空药匣出神,门帘一掀,盗跖探进半个身子:“蓉姑娘,愁什么呢?”
她把青棱草告罄的事一说,盗跖眼珠一转,立刻接话:“我去采。”
端木蓉摇头:“巨子禁令在先,不得擅出机关城。”
“我跑得快,来回不过半炷香。”盗跖晃了晃脚,“秦军还没影儿呢,我就回来了。再说……”他压低声音,“张良刚讲透了,眼下大秦乱麻一团,哪顾得上打我们?救人的事,拖不得。”
端木蓉指尖捏紧药杵,迟疑几息,终是点了头:“早去早回。若见异动,即刻抽身。”
“放心!”盗跖一跃而起,“追我的人,至今还没生出来呢!”
他足尖点地,人已掠向出口。守门弟子见状疾步上前:“止步!城内戒严,不得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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