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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盒的秘密如同剧毒的藤蔓,在李慕仪心中疯狂滋长,缠绕着她的每一次呼吸和心跳。那封“知名不具”的信,那本记录着肮脏交易的暗账册,还有吴永年绝望的绝笔,无时无刻不在她脑海中回响。真相的拼图,因铁盒中的证据而补上了残酷的一角,但最关键的那一块——直接指向最高幕后主使“那位”,以及证明齐王萧明睿深度卷入、甚至可能是主导者的铁证,依然缺失。
仅凭现有的东西,或许能钉死陆文德,牵连吴永年,撼动部分网络,但不足以扳倒根深蒂固的齐王,更无法触及那个隐藏在“知名不具”之后的、可能地位更高的阴影。而且,她无法确定萧明昭在这幅血腥拼图中的确切位置。玉镯是钥匙,这是一个无法忽视、细思极恐的关联。
她需要更直接、更具杀伤力的证据。而根据铁盒中暗账册的零星提及,以及秦管家之前关于“永顺车马行”与齐王府长史勾连的线索,还有朝堂上齐王党对陆文德一案异乎寻常的热切与导向性攻击——所有这些都强烈暗示,齐王府极可能藏有更核心的罪证,或许是为了控制陆文德留下的网络,或许是为了自保,或许本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潜入齐王府,风险巨大,无异于闯龙潭虎穴。但李慕仪知道,自己没有退路。时间不等人,三司会查陆文德案进展缓慢,齐王党攻势未减,萧明昭虽表面镇定,但压力与日俱增,难保不会在某一个节点,因为某种利益权衡或政治妥协,而将陆文德案乃至可能关联的李家旧案轻轻放下,甚至......为了自保而掩盖。她不能将复仇的希望寄托于他人,尤其是立场可能暧昧不明的萧明昭。
机会,在一个看似平常的午后悄然来临。
萧明昭被皇帝召入宫中议事,据闻与北境军务有关,短时间内恐难回府。而赵谨那边从江南传回密报,提及在追查“永顺”一支北上商队时,意外发现其曾秘密运送一批“贵重木料”至京郊一处皇家别苑附近,而那别苑,近年时常有齐王府的属官进出。
这则消息,结合暗账册中“紧俏物事”、“密运存储”的记录,让李慕仪心跳加速。齐王府与“永顺”的秘密物资转运,恐怕不止于贪墨银钱。如果......如果齐王府内,不仅有财务罪证,还有关于军械存储、人员联络,甚至更大图谋的记录呢?
她当机立断,开始筹备。利用萧明昭给予的、可以有限调动部分暗卫资源的凤凰令牌,她以“需核实江南一案中某商号在京关联”为名,此理由半真半假,经得起基本核查,调阅了暗卫掌握的、关于齐王府外围警戒换班、主要仆役出入规律的日常监视记录。同时,她以“研究前朝王府建筑规制以备咨询”为由,从翰林院借阅了包括现有齐王府在内的几座大型王府的早期布局图录。齐王府由前朝一位亲王府邸改建。虽与现状必有出入,但主体结构、尤其是可能用于藏匿物品的密室、夹墙、地窖的大致位置区域,仍有参考价值。
她还精心准备了几样小东西:一包自己用几种药材配制的、效用短暂但强烈的迷香,借口是调制安神香;几根特制的、带钩爪的坚韧丝线,托称是西域传来的新奇玩物;一身便于夜间行动、自己悄悄改制而成的深灰色紧身衣裤;以及一面小巧的铜镜,用于观察死角。
行动之夜,选在齐王萧明睿奉诏赴城外皇陵参加一项祭祀典礼、预计彻夜难归的晚上。天公亦作美,乌云蔽月,夜色如墨,还飘起了零星冷雨,能见度极低,且雨声能掩盖一些轻微动静。
子时初刻,公主府东厢小院。李慕仪换上夜行衣,将必备之物贴身藏好,最后看了一眼腕间的羊脂白玉镯,眼神复杂一瞬,随即被冰冷决绝取代。她吹熄灯火,如同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出后窗,融入浓重的夜色之中。
避开巡更的护卫和偶尔走过的仆役,她对公主府的路径早已熟稔。来到一处偏僻墙角,利用钩爪丝线,敏捷地翻越高墙,落入外侧僻静巷道。京城宵禁后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远处打更人模糊的梆子声。她按照事先规划好的、避开主要巡夜路线的偏僻小巷,快速而安静地向位于皇城西侧的齐王府潜行。
齐王府邸占地广阔,殿宇巍峨,即便在深夜,门前依然有侍卫肃立,府内亦有灯火巡逻。李慕仪没有试图从前门或侧门附近突破,而是绕到了王府后侧靠近花园的偏僻围墙外。这里树木较多,墙内似乎是一片竹林或花圃,相对寂静。
她凝神倾听片刻,确认墙内无巡逻脚步声接近,再次抛出钩爪,稳稳挂住墙头。深吸一口气,手臂用力,轻盈地攀上墙头,伏低身体,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视墙内。
墙内果然是一片萧疏的冬日竹林,枯叶满地,在夜风中发出沙沙轻响,正好掩盖了她的落地声。根据记忆中的布局图,王府的书房、重要厅堂以及可能存在的密室区域,大致位于中轴线偏东的位置。
她像一只灵巧的夜猫,借助树木、假山、廊柱的阴影,小心翼翼地向内潜行。避开两拨提着灯笼巡逻的护卫,躲过一处有守夜仆役打盹的门房,花费了近半个时辰,才接近了疑似齐王日常处理事务的外书房区域。
书房位于一个独立的小院内,此时院内一片漆黑,寂静无声。但李慕仪不敢大意,她潜伏在院外一丛枯萎的灌木后,仔细观察。书房门口并无守卫,这有些不合常理。要么是齐王自信府内戒备森严,要么......书房内有更隐秘的机关或看守。
她耐心等待,直到又一队巡逻护卫经过远处回廊,脚步声远去,才如同鬼魅般溜到书房窗下。窗户从内闩着。她用小铜镜透过小心地新戳一个的窗纸破洞向内观察,确认无人,又侧耳倾听,唯有风声雨声。
取出一根由废弃的簪子改制而成的细长的薄钢片,从窗缝缓缓插入,技巧性地拨动里面的木闩。轻微的“咔哒”声几乎被雨声淹没。她轻轻推开一扇窗,翻身而入,随即回身将窗户虚掩。
书房内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檀木气息。借着手心一颗夜明珠的微弱光芒,她快速打量。布置华丽而规整,巨大的紫檀木书案,摆满了文书典籍的书架,墙上挂着名家字画,一切看起来都像一个寻常亲王的书房。
但李慕仪不信。她开始仔细搜索。敲击墙壁和地板,检查书架是否有异常,挪动看似固定的陈设。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的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如果找不到,今夜冒险将前功尽弃,而下次机会不知何时才有。
就在她几乎要怀疑自己判断时,手指无意中拂过书案下方一个不起眼的、雕刻成如意云头状的木质凸起。那凸起似乎微微松动。她心中一动,尝试按压、旋转。
“咔......咔咔......”一阵极其轻微、仿佛齿轮转动的机括声从书案后的墙壁内传来。紧接着,一整面摆满典籍的书架,竟然悄无声息地向侧方滑开尺许,露出后面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有向下的石阶!
密室!果然有密室!
李慕仪心脏狂跳,强迫自己镇定。她侧耳倾听片刻,确认密室内并无动静,这才闪身而入,反手轻轻将书架恢复原状,留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缝隙以便退出。
密室不大,是一间石室,空气阴冷干燥。正中摆着一张不大的桌案,周围有几个铁皮柜子。桌上凌乱地堆着一些文书,墙上还挂着几幅地图。
她迅速来到桌案前,就着夜明珠的光芒翻看。上面的文书,有些是寻常的王府事务,但很快,她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几封与“知名不具”笔迹极其相似、但措辞更为直接隐秘的信件草稿或抄件,落款处有时是一个简单的花押,有时干脆空白。内容涉及指示陆文德处理“青州后续”、安排“永顺”转运特定物资、催促江南盐利分成,甚至提到“北边朋友”需要“精铁”和“劲弩”!
一份更详细的账目,不仅包括了铁盒暗账册中的内容,还延伸到了景和二十七(即今年),记录了通过“永顺”网络持续输入的江南盐利、部分军械物资的接收清单和存放地点,包括京郊别苑和几处隐蔽的田庄,以及一笔笔流向不明、但标注为“宫中打点”、“勋贵结交”、“养士”的巨大开支。
最让她血液几乎冻结的,是压在账目最下面的一份名单和一份简要的“事略”。名单上列着一些人名,有的已被划去,如周廷芳、吴永年等人,有的后面标注着官职或“可用”、“待考察”。而在名单旁边的事略中,她赫然看到了关于“陇西李氏”的记载!
那事略以冰冷客观的口吻简述:“景和二十三年冬,青州陇西李氏,因家主李宥执拗,欲以旧年漕运分润账目要挟,阻我‘永顺’通衢,更妄图揭破江陵堤款虚案,其心可诛。恰逢其宅邸毗邻漕仓,天干物燥,遂命吴永年依计行事,一了百了。然其家可能藏有旧账副本,需留意查访,若有遗孤,务必铲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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