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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透过窗棂洒入室内,驱散了夜的深沉,却驱不散李慕仪心头的凝重与身体里残留的寒意。她几乎一夜未眠,天色将明时才勉强合眼,却很快又被府中早起的动静惊醒。起身时,四肢百骸都透着疲惫,喉间隐隐发干,额角也有些胀痛——怕是昨夜淋雨受了些风寒。
但她没有时间休息。今日必须将夜间的发现,尤其是关于那些可疑仓库的线索,以一种合理的方式传递给萧明昭,同时,秦管家这条线也需要继续跟进,只是必须更加谨慎。
她强打起精神,用冷水净面,换上日常的青色襕衫,束好发髻。镜中的人脸色略显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眼神依旧沉静锐利。她不能露出任何疲态或异样。
早膳后不久,赵管事便来传话,说殿下请她去书房。李慕仪心中微凛,不知萧明昭是否察觉了她昨夜的短暂“失踪”。她定了定神,随着赵管事前往。
书房内,萧明昭正在看一份密报,见她进来,抬眸瞥了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只指了指小案,示意她坐下。
“淮安那边有消息了。”萧明昭放下密报,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刘勉‘病’得不轻,府邸内外戒备森严,我们的人难以靠近。但他似乎暗中派人往京城送了几封信,走的是私人驿路,查不到具体收信人。王瑄那边,收到本宫的信后,倒是递了份‘请罪兼陈情’的折子进来,言辞闪烁,提了些边角料,核心的东西一点没碰。”
她顿了顿,看向李慕仪:“你之前说,待证据链逐渐清晰,再看周廷芳如何表演。如今看来,蛇虽惊,却未真正出洞,反而把身子盘得更紧了。你有什么新想法?”
李慕仪知道,时机到了。她略一沉吟,组织着语言,确保不暴露自己夜探城西的事实。
“殿下,蛇盘紧身子,或是为了防御,或是为了蓄力一击。淮安刘勉紧闭门户、密信送出,是心虚自保,也是在向幕后之人求援或请示。王瑄的‘边角料’,既是试探殿下态度,也是在观望风向。这说明,他们背后的力量还在运作,且对殿下此次清查的决心和力度,尚未完全看清。”
萧明昭指尖敲了敲桌面:“继续说。”
“臣以为,之前的‘打草惊蛇’策略已然见效,让他们内部出现了紧张和裂痕。下一步,或许可以……‘敲山震虎’。”李慕仪缓缓道,目光沉静,“选择一个相对外围、但又能触及核心利益的关键点,以雷霆手段切入,撕开一道口子,让盘踞深处的‘大蛇’感受到切实的痛楚和威胁,迫使其做出更激烈的反应,从而露出更多破绽。”
“关键点?”萧明昭凤眸微眯。
李慕仪迎着她的目光,语气笃定:“京城。或者说,漕粮入京后的存储与流转环节。”
萧明昭身体微微前倾:“哦?你有何发现?”
“臣并无确凿发现,只是推演。”李慕仪谨慎地措辞,“漕粮损耗,无论是被贪墨、挪用还是截留,最终总要有个去处。贪墨者需要销赃变现,挪用者需要囤积转运。京城乃天下财货集散之地,亦是各方势力耳目最杂之地。如此巨量的粮食或银钱,要悄然消化,绝非易事。必有固定的渠道、隐蔽的仓库、可靠的‘白手套’。”
她观察着萧明昭的神色,继续道:“淮安至德州段损耗异常,若真有问题,这些‘损耗’的漕粮,最终很可能被运入了京城,或是在京城附近中转。而京城之中,能悄无声息接收、存储、处理大批粮食而不引人注目的地方……”她故意停顿了一下。
“说下去。”萧明昭眼神锐利。
“臣斗胆推测,或许就在阜成门、西直门一带,靠近漕运码头和主要粮道,且鱼龙混杂、车马行脚店众多的区域。那里每日货物进出频繁,多几车粮食,少几车粮食,很难引起特别关注。且若有人以开设货栈、仓库为掩护,行囤积转运之实,再合适不过。”李慕仪将夜间的观察,用合理的推测包裹着说出来。
萧明昭沉默片刻,忽然冷笑一声:“你倒是敢想。不过……并非没有道理。”她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京城详图前,目光落在城西一带。“本宫之前也疑心京城内有接应之处,只是范围太大,难以排查。若按你所言,集中在阜成门、西直门附近的车马行、货栈区域……倒是一条思路。”
她转过身,看着李慕仪:“你如何想到此处的?”
李慕仪早已准备好说辞:“臣前几日翻阅历年漕运相关案卷时,注意到几起陈年旧案,涉及漕粮在京城附近‘失踪’,虽最后多以‘船户监守自盗’或‘途中损耗’结案,但案发前后,相关区域的货栈生意似有异常波动。又结合近日阅读的一些市井杂记、地理志,对这一带的环境有所了解,故而大胆推测。”
这个解释将“灵感”来源归于公开的案卷和杂书,合情合理。
萧明昭盯了她几秒,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或者说,暂时不打算深究。“既如此,此事便交由你去暗中查访。”她走回书案后坐下,提笔写下一道手令,“凭此令,你可调动本宫府中部分暗卫,暗中查探阜成门、西直门一带规模较大、守卫异常、或近期有大量粮食进出记录的货栈、仓库。记住,只探查,不惊动。若有发现,即刻回报,不得擅自行动。”
这既是信任,也是新的考验和束缚。给了她人手,但也将她置于更严密的监控之下——这些暗卫,首先忠于萧明昭。
“臣领命。”李慕仪上前接过手令。这正是她想要的,名正言顺地调查仓库,甚至……或许可以借机,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稍微靠近皮库胡同。
“你脸色不佳,可是昨夜没睡好?”萧明昭忽然问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
李慕仪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谢殿下关怀。许是近日思虑过多,加之秋寒,有些不适,并无大碍。”
“嗯。”萧明昭不再多言,挥挥手,“去吧。调拨给你的暗卫,赵谨会安排。查访之事,需快,也需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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