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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最后一根线头（第1页）

林予安的电话在傍晚打进来。沈知微正坐在福田一家便利店的窗边整理笔记，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的是林予安的号码。她接起来，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里有键盘敲击声和翻页的轻响。

“你让我查的那个名字。深圳执业律师，2019年8月前后跟顾氏集团有过业务往来，刑事辩护方向。我筛了一遍，有两个人符合条件。但其中一个在2019年7月到9月之间没有任何出庭记录，也没有会见当事人的记录。他的律所同事说他那段时间‘休了长假’，去国外了。休假申请上写的日期是2019年8月18日到9月2日。”

“名字。”

林予安顿了一拍，然后说了一个名字。沈知微不认识这个名字，但她把谐音在脑子里转了一圈——那个名字的发音跟陈海生哥哥纸条上写的“李成”很像。姓李，名字的尾音相近。如果念得快一点，或者在嘈杂的环境里听错，很容易把那个名字听成“李成”。

“他还在深圳吗。”

“我查了他的执业信息，所属律所是深圳本地一家中型所，主做公司法务和刑事辩护。他2020年之后还在正常执业，最近有一条公开信息显示他代理了一个跟顾氏集团有关的商业纠纷案。他本人跟顾氏集团有业务关系，而且是长期的。”

沈知微把那个名字在手机备忘录里打下来。她挂了电话之后坐在便利店窗边，看着外面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流。顾深寒坐在对面，等她开口。她把林予安查到的信息简要复述了一遍，然后说了一句话：“这个律师接走陈海生，用的是假身份。但他戴的是真徽章。他做这件事的时候还在正常执业。如果他是替顾氏集团办事，那指令来自谁。”

顾深寒的手指搁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韩明远。但韩明远在法庭上认罪的时候没有提陈海生。如果陈海生是他安排人接走的，他不可能在认罪的时候漏掉这个环节。除非接走陈海生的指令不是他下的。”

“那就是顾承泽。”沈知微看着他。

顾深寒没有回避她的视线。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手指叩击桌面的动作停住了。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话：“我给我爸打电话。”

他站起来走到便利店外面，站在路边拨了号码。沈知微坐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在暮色里拉长，手机贴在耳边，偶尔点一下头。通了几分钟之后他走回来，重新坐下，把手机搁在桌面上。

“他承认了。”顾深寒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压得很实，“2019年8月，韩明远告诉他陈海生被关在深圳某个地方，但韩明远没有告诉他具体位置。他自己查到了救助站的记录，派了律师过去接人。他不想让韩明远继续控制陈海生，但他也不想让陈海生出现在法庭上，因为他怕陈海生会说出更多关于顾氏安保内部的事情。他把陈海生送到了广州一个私人诊所，给了他一个新身份。陈海生在那里住了将近一年，腿伤治好了之后离开了。他没有留下去向。”

沈知微坐在窗边，把这段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顾承泽派律师接走了陈海生，给了他新身份，让他离开了。陈海生活着，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顾承泽做这件事的动机是复杂的——一半是救人，一半是控制信息。他把陈海生从韩明远手里抢出来，但没有把他交给法律。他用自己的方式处理了这件事，跟过去十三年他处理所有事情的方式一样：在暗处行动，不声张。

“你父亲为什么现在才说。”她问。

“因为我刚才在电话里问他了。他本来不打算说。他觉得陈海生的去向不该由他来交代，应该由陈海生自己决定要不要出现。他说陈海生离开诊所的时候跟律师说过一句话——‘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我不想再跟那件事有任何关系了。’”

沈知微靠在椅背上，便利店里的暖光灯照在她头顶，把她的影子投在桌面上。她看着桌面上摊开的笔记本和手机屏幕上的备忘录，把所有的信息在脑子里重新拼了一遍。陈海生活着。他选择了消失。方明远不知道他在哪里。周建国不知道他在哪里。林建国不知道他在哪里。顾承泽知道他被送去了哪里，但陈海生在那之后自己离开了。没有人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他把自己从这条线上彻底抽了出来。

她站起来把桌上的东西收好。书包拉链拉上的时候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着顾深寒：“你父亲给陈海生新身份的时候，陈海生有没有留下什么话。比如他有没有说他要去哪里，或者他有没有说过他还会不会回来。”

顾深寒摇了摇头。“律师转述的原话是‘我不想再跟那件事有任何关系了’。他没有说去哪里，也没有说会不会回来。”

沈知微把书包背好，走出便利店。暮色已经很深了，街灯亮着，把路面照得橘黄。她站在路边等车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林予安发来的第二条消息，像是一条补充说明：“我查了一下那个律师2019年8月的通话记录。他在8月19日到8月21日之间有七通电话打给了同一个号码。那个号码的登记人是顾承泽的私人助理。通话位置显示他在罗湖区救助站附近，跟陈海生被接走的时间完全吻合。”

沈知微把手机收好。她站在路边看着车流从眼前驶过，忽然觉得这条线终于走到了尽头。陈海生活着，但他选择了把自己从所有人的记忆里抽走。他用了新身份，去了没有人知道的地方。他不再跟这件事有任何关系。这是他自己选的路，没有人能替他走。

她转头看着顾深寒。“你父亲有没有说，他给陈海生新身份的时候，陈海生是自愿走的。”

“律师说他是自愿的。他自己签了文件，自己收拾了东西，自己走出诊所的门。没有人逼他。”

沈知微点了点头。她站在路灯下面，书包贴着后背，里面装着所有证据的副本和那本越写越厚的笔记本。她把手机掏出来翻开备忘录，在“陈海生”那个名字后面打了一个勾，旁边写了一个字：“活。”然后她把手机收好，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车门打开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这条街——罗湖区的老街，低矮的商铺和住宅楼，阳台上晾着衣服，楼下的小餐馆飘出烧腊的香气。陈海生可能在这些街巷里走过，可能在那家便利店里买过水，可能在某个二楼的房间里住过。但他现在已经不在这里了。他去了别的地方，开始了别的日子。

她坐进出租车，报了酒店的地址。车驶入晚高峰的车流里，车窗外面是深圳璀璨的夜景，高楼顶端的灯光连成一片，像一条横亘在城市上空的星河。她靠着车窗闭上眼，把所有的线索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父亲出事的那天晚上，三角形上的三个点——周建国、韩明远、刘成——都被找出来了。三角形中心的那个位置，方明远站在远处看着一切。三角形的外面，陈海生从后座上看到了全过程。所有人都被找到了。所有人的故事都有了结局。只有陈海生没有结局。他把自己从这个故事里删掉了。

她睁开眼，看着车窗外面流动的街灯和车灯。顾深寒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被路灯的光映得忽明忽暗。她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明天回邻市。陈海生的线到这里断了。但线头还在。她把线头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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