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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清迈兰医院,被滂沱雨幕彻底包裹。
急诊楼入口的LEd红灯彻夜长亮,猩红刺眼,穿透层层叠叠的雨雾,在湿漉漉的地面投下细碎摇晃的光影,像一道悬在雨夜的警示,沉甸甸压在人心头。冰冷的消毒水气息混着窗外潮湿的雨气,灌满整栋急诊大楼,寒凉、肃穆,让人喘不过气。
陈炳林浑身淋透,深色衬衫沾着雨水紧贴脊背,发丝不断滴落水珠,脚步踉跄却极尽仓促,近乎狼狈地冲进医院大厅。眼底所有的沉稳冷静尽数崩塌,只剩极致的慌乱与惊惧。
走廊尽头,阿明正焦灼地来回踱步,身形紧绷,脸色惨白。少年光洁的额角、指尖、袖口,都还残留着未擦干净的暗红血迹,斑驳刺眼——是方才不顾一切扶起晕厥倒地的黄乐荣时,沾染下的血痕,久久未曾拭去,时时刻刻提醒着方才惊心动魄的一幕。
“陈老板!”
看见匆匆赶来的陈炳林,阿明瞬间红了眼眶,快步迎上前,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哽咽,满心的自责铺天盖地翻涌而来。
“荣哥还在里面抢救,医生一直在处理,还没有任何消息出来。”
“到底怎么突发的状况?”
陈炳林的嗓音沙哑干涩,像是被砂纸反复磨过,带着连夜疾驰的疲惫,更藏着濒临失控的恐慌。他目光死死锁着紧闭的急诊室大门,指尖微微发抖,每一寸神经都绷得极致紧绷。
“我真的没想到……”阿明用力攥紧手指,眼底蓄满泪水,满是悔恨与无力,“我今晚正常下班回家,洗漱完才想起工作室还有一份联盟章程的备份文件落在桌面,想着夜里没人、顺路回去取一趟就走。”
“结果推开工作室大门,整间屋子安安静静,只有电脑亮着冷光。我一抬头,就看见荣哥直直栽倒在办公桌前,额头狠狠磕在桌角,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大半衣襟,地上全是血渍。”
“我拼命喊他、摇他,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全程昏迷不醒。我吓坏了,不敢挪动他,立刻打了急救电话,一路跟着救护车赶过来……”
话说到最后,少年已然泣不成声,肩膀微微颤抖,满心愧疚压得他几乎窒息。
“都怪我。”他用力红着眼眶自责,“如果我今晚多留一会儿,如果我早点发现他状态不对,如果我能劝住他早点休息,他根本不会撑到晕倒,根本不会出事……”
“不是你的错。”
陈炳林骤然出声打断他,语气低沉冰冷,带着自我凌迟般的决绝。
所有过错,从来与旁人无关。
“是我的问题。”
是他明明日日看在眼里,明明知晓他彻夜透支、强行硬撑,明明看见他日渐苍白憔悴、频频胸闷乏力,却终究心软妥协,没有强硬拦住他的逞强,没有逼他停下负重前行的脚步。
是他疏忽,是他侥幸,是他心存万一,才让他硬生生把身体熬到彻底垮掉的地步。
急诊室外的长廊惨白空旷,灯光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两人并肩伫立门口,无人再言语,只剩无尽压抑的沉默。
时间仿佛彻底凝固、无限拉长。每一秒等待都煎熬刺骨,每一分流逝都裹挟着极致的恐惧,漫长得让人绝望。
陈炳林死死盯着那扇隔绝生死的厚重房门,脑海不受控制地翻涌着无数可怖画面,心脏被冰冷的恐慌死死攥紧。
猝然倒地的身影、淋漓的血色、毫无意识的脸庞……层层叠叠,挥之不去。
更可怕的梦魇,骤然破笼而出——多年前父亲骤然心梗倒下、再也没能睁眼的画面,与此刻紧闭的急诊室重叠交织,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全身。
一模一样的猝不及防,一模一样的无力绝望。
冰冷的藤蔓死死缠绕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要勒断他的呼吸。
他最怕的结局,他一生都在规避的离别,此刻正悬在咫尺之间,摇摇欲坠。
凌晨两点十五分。
漫长焦灼的等待终于落幕。
急诊室的大门从内侧缓缓推开,一位身着白大褂、神色严谨严肃的中年主治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眉眼间带着职业性的凝重。
“患者家属哪位?”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炳林几乎是本能地跨步上前,脊背紧绷,声音急促而坚定:“我是。我是他的伴侣。”
他没有犹豫,没有避讳,在生死面前,所有隔阂、所有隐忍、所有对外的伪装,尽数作废。
他是他六年相守的爱人,是他唯一的至亲,是此刻最有资格等候他、守护他的人。
医生抬眼打量了他疲惫狼狈、满眼赤红的模样,没有过多追问私人关系,直奔病情重点,字句清晰沉重:“病人目前生命体征暂时稳定,已经脱离急性危险。”
“额头外伤创口较深,缝合八针,伴随轻微脑震荡,后续需要静养护理、避免创口感染。但这些都是皮外伤,不算严重。”
话锋骤然一转,语气愈发严肃,透着不容忽视的警示:“真正危险的是心脏问题——急性病毒性心肌炎。结合检查结果和问诊情况判断,是长期熬夜、高强度透支、身心过度劳累,叠加隐匿性病毒感染共同诱发。”
“年轻人底子好,硬生生扛到临界点才崩盘。万幸送来还算及时,再拖延数小时,心肌持续受损,极易诱发严重心律失常、急性心衰,后果不堪设想,随时有生命危险。”
急性心肌炎。
长期劳累透支。
险些危及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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