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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是她太乐观了,杨训道:“我应当去拜谢岳父岳母,把这么好的女儿嫁给了我,就算拖着病体,也必须一同回去。”
郗彩很意外,发现他的决定总是和她背道而驰,看来她得调整一下思路,越是常理上不会发生的事,越在他的计划中。
既然他要去,她也不便说什么,脸上装得受宠若惊,暗里直呼晦气。
回到侯府,这事暂且抛下了,她还有很多事要做,为了撑足场面,爹娘把家底都快掏空了。她拿着陪嫁礼单一样一样过目,必须做到心中有数,将来要一文不少地带回去。
清点结束了,让婢女仔细给箱笼贴上封条,这间屋子的门也要锁起来,不许任何人靠近。一切安排妥当出门,天都黑了,回到上房预备吃晚饭,进了内寝就见杨训闲适地躺在一张竹制躺椅上,手里举着一本书,褒衣博带柔软,在微风中款款飘逸。
郗彩故意弄出了点动静,他恍若未闻,新妇的存在,对他来说,和屋里多了个婢女没有差别。
这样也好,不过分热情,她才自在。
转到长屏后卸了头上钗环,拿素簪稍稍妆点,揽镜一照,脸上的粉都脱了,透出本真的颜色,便又往上敷了一层。
这是夫妻间的礼仪,面对主君不能素面朝天,哪怕这粉比不上她皮色清透,也还是得盖一盖,以示尊重。
身上的环佩倒是可以卸下来了,一样样收进匣子里,金玉轻轻相击,发出清冽的声响。
摘啊摘,摘到最后的领扣,不免捏在指尖停留了片刻。那天出阁盖了障面,也不知谢桥有没有来,看没看见她穿上曲裾的样子……
这厢正出神,听见贡熙隔屏传话:“娘子,暮食预备好了。”
她应了声,整整衣襟从屏风后出来,到前厅食案前落座,发现案上的菜色有些清淡,云头对炉饼、一品豆腐、莼菜笋、糟黄芽,还有两个不知名的小菜,连一点荤腥都不见。
她暗嘬牙花,心想中晌倒是有只鸡,晚间吃得素些,是为了利于消化。
于是也没多想,替杨训布菜,殷勤地说:“这豆腐好克化,郎君多吃两口也不要紧。”
一时饭罢,起身消消食,出门在园里转一圈,被蚊子咬了两个包,就回来了。
回到内寝提起裙子给他看腿,两个肿包并列着,一样大小。
她拿指甲在顶上各掐了一个印子,甲痕弯弯如同月牙,相交处再横掐一道,抬眼说:“你瞧,像什么?”
洁白的小腿肚,皮肤细腻如缎帛,蚊子包又红又肿高高凸起,十分显眼。
杨训缓慢眨着眼,估计很费解,不明白世上竟有这么幼稚无聊的人。
但终究没有拂她的面子,启唇道:“樱桃。”
郗彩笑着说:“答对了。这蚊子真会咬,咬得满好看,就是痒了点。”
他不知该怎么接话,郗彩遂满含期待地望着他,“郎君,你不给我挠挠吗?”
杨训似乎略感震惊,犹豫了下才伸出手指,在肿包上抓了抓。
但这样的力道终究不解恨,她自己下重手,对称地掐了两个大叉。接着站起身,命婢女去预备清水,伺候主君洗漱。
内寝两侧各有耳房,耳房中分别安置了浴桶,他有平常近身侍奉的人,郗彩只要把自己收拾妥当,像这种擦身的事,就不必过问了。
不得不说,新婚第二天太过忙碌,当整个人浸泡进热水里时,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
仰起头,合眼小憩一会儿,歇着歇着几乎要睡着了。还是郁雾在一旁提醒:“娘子,水该凉了,起身吧。”
郗彩磨磨蹭蹭出浴,换上寝衣之后,脚下又有些迟缓。
其实她很不愿意回内寝,想起要和他同床共枕,心里不免发怵。但她还记着爹爹对她的嘱咐,朝堂之上的明争,从太宗时期起就没有断过,六七年了,鄢陵侯实在不好对付,一干重臣使尽浑身解数,也没能扳倒他。
众人很灰心,正经手段行不通,如果有偏门可走,也未为不可。实在是动荡多年,百姓受够了离乱之苦,每一次皇权更迭都是生死一线的阵痛。鄢陵侯功高盖主,他存在一日,朝野就一日不太平。
所以重任在肩,容不得她退缩。
郗彩整顿一下精神,打帘迈出了耳房。
新婚的洞房,仍旧处处布置着红,走进去让人头昏脑涨。红烛今晚不必彻夜点亮了,隔着轻纱帷幔,外间燃着灯树。十几盏油灯光线不强,闪闪烁烁,像天上错落的星子。
她登上床榻,枕着软枕躺下,期盼今夜各自安好,井水不犯河水。起先确实是这样的,两个枕头并排放着,无形的楚河汉界,分割得很清楚。但翻了两回身后,朦胧中一睁眼,发现居然和他面对着面。
她吓了一跳,刚想不动声色回避,他却说等等,“昨夜我自报了家门,夫人没有礼尚往来的打算吗?”
睡在一头,但不太熟。没办法,她只得效法他的模样,在他掌心写字,“我叫郗彩,乳名媞媞。”
他垂眼看着,专心品鉴,“彩者,华章之美;媞媞,妍黠审慎,如春水含波,静而有光。”
她连连点头,“郎君学问真好,通常人家说起媞字,好像只知美貌,不知其他。”
他笑了笑,眉眼温和,“自己夫人的名讳都不能解其意,那就太不用心了。”说罢拍了拍身侧,“来。”
又来?
床榻实在太宽了,他们之间足以再睡下一个人,他要她挪得近些,其实很合理。
她还想推诿,“我怕身上热,害郎君不能好睡……”
他说:“我体寒,不怕。”
郗彩直咬牙,迫于无奈蹭过去一些。抬手替他掖掖交领,又拽起薄衾严严实实盖住他,温存地说:“郎君畏寒,千万别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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