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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态度强硬,语调里全然是不可反驳的意味,“是啊,军营这般大,你给我安排到柴房也行。”
管砚无法,只得将她的原话去回了裴行之。
正看着地图沉思的男人闻言,面上?几不可察地黑了一片。管砚原以为他要大发雷霆,不想他出口的话却尽是妥协和无奈,“罢了,在本王营帐旁边给她支个帐篷,免得她反复闹腾。”
在一旁随裴行之议事的众将领闻得他那般语气,一时俱是惊诧不已。
他们跟在裴行之身边多年?,只见他行事素来是雷厉风行、说一不二,哪里论得到他为别人妥协?然一思及那人是淮州王妃,便也没有那般惊奇了。
毕竟,这殿下可曾因王妃缠绵病榻而一夜白头,如此?深情,世间怕也难以?寻得见第二人。
管砚得了吩咐,当即命人取来帐篷给慕汐搭上?,又给她准备了些日常所需的脸盆脸巾后方回帅营议事。
军情的紧急程度出乎慕汐的意料之外。自到了泽州后,虽说自己的帐篷与裴行之的营帐相隔不到半里,可她竟有一连半个多月不曾见过他,偶尔她起夜时,仍然能见隔壁亮着灯。
军营里有三位随军大夫,人手充足。这半个多月裴行之似皆在布局和防守,且对方应当是探得了消息,得知?裴行之已到泽州,反按兵不动了,因而军营里也没什么伤员。
慕汐每日闲得发慌。
所幸裴行之思虑周全,从庐缃馆出发时,还特意吩咐那两个宫娥给她收拾几本她爱看的书,竟也皆是些她爱看地方游记、民间传说、史学野史之类的。
细细一想,好似从漱雨斋、寄春馆,再?到庐缃馆,这一路过来,里头的书架摆的皆是她爱看的书,从门扉到窗台,乃至帐幔的颜色、材质,无一不是她喜欢的。
蓦地思及此?,慕汐只觉一股寒意悄然从脚底蹿至心?头,裴行之竟比她想象中的还要了解她。
郁舟率领的九万大军到达泽州的次日,裴行之主动向摇芙发起了进?攻。许是有大军加持,也许是裴行之布局良久为的便是这一日,他收复摇芙竟只用?了短短半月。
慕汐随大军搬到摇芙。
大战已然触发,军营里伤员增多,三位随军大夫整日连轴转也忙不过来。
慕汐此?番原定要晾着,必不插手。可人流在帐篷外来来回回,一时大喊,一时惊慌,一时又找不到人上?药止血,眼瞧着再?耽误片刻那些将士便要因失血过多而身亡。
慕汐再?坐不住,放下书,掀了帘子出去?,敛着眉朝一旁手足无措的将士吩咐:“你,给我准备碳盆。你,去?准备银针。还有你,拿一卷绷带和止血药过来,所有的东西要立刻准备到位。”
她有条不紊地吩咐着,一时间,在周遭帮忙的将士似有了主心?骨般忙不跌地应声。
不过一个时辰,慕汐便已帮忙处理了近五十名将士的伤口。
随军的三个大夫皆上?了年?纪,体?力赶不上?她,脑子也转得不够灵活,做事的利落程度自然亦比不上?她。
此?事传到帅营时,裴行之却丝毫不觉讶异。
她是医师,奉行的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观念。伤员就摆在跟前,她又岂会?真的漠视?真的袖手旁观?
一直忙到深夜,慕汐方在众将士的劝导下回了营帐歇息。洗漱完,满身疲惫霎时涌上?心?头,她躺在榻上?,抱着锦被没过多久便入了眠。
只是她睡觉极轻。
那双手揽上?腰身的一刹间,慕汐便已被惊醒过来。
男人靠在她的背上?蹭了蹭,裹挟着深深的疲惫温声道:“好汐儿,我知?道你醒了,今日之事,多谢了。”
慕汐微诧。
能从他嘴里听到“多谢”二字,倒是难得。
心?知?他所指何事,慕汐闭着眸冷淡又疏离地道:“我救的是郦朝的将士,是活生?生?的一条人命,与你无关,我也担不起你的一声谢。”
裴行之闻言,轻叹一声,也不愿因此?和她置气。
面对她,他如今的忍耐力可谓是前所未有的好。
“不管你如何说,我终归还是要和你说一声谢。他们是将士,也同样?是父亲、是丈夫,是儿子,远方总有牵挂他们的人,我既身为主帅,揽下了这个责任,也该对他们的性?命负责。有你在后方,我很?安心?。”
他言辞恳切,似想要道得人潸然泪下。换了从前,慕汐一定会?十分动容,可现下,她的心?却再?也泛不起一丝波澜。
慕汐不想和他绕着圈子在这打感情牌,便往前缩了下,想脱离他的怀抱,不想他捆得极紧,她竟半点亦动弹不得。
她唯有放弃,冷冷地转了话题:“隔壁不是有床么?你回去?睡,我这儿太挤了。”
谁知?裴行之却厚着脸皮道:“现下天寒,挤挤更暖和。”
慕汐闻言,正欲挣扎,身后的男人却携着一身倦怠、哀求似的道:“就让我在这睡一晚,好么?来了这里,我连着有一个多月不曾睡过好觉了,明儿还有一场大仗要打,我想养足精神,一举生?擒兰佐,收复半榆关便也指日可待了。”
闻他此?言,慕汐那原扯开他的手霎时垂了下来,理智告诉她,这不过是他的一派胡言,他要真的连着一个月不曾睡过好觉,此?刻怕已连话都说不出半句了。
正这般想着,慕汐忽觉身后有均匀的呼吸声传来,温热的气息打在背上?,漾出了层层涟漪。
思及裴行之所说的话,也考虑到明日的大战,她终究没能狠下心?将他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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