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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双腿再撑不住身子,颓靡地跌坐在地。
驻守在大?门处的狱卒闻得?两人的对峙,一时惊诧不已。虽好奇,却也不敢扭头去瞧。
传闻不是说淮州王和王妃伉俪情深、举案齐眉的么?且前些日?子才听说淮州王因王妃缠绵病榻而一夜白了头,然听他们?方才的话,好似不是如此啊!
男人看着她,面上的情绪复杂,沉着脸半晌也没言语。
霞色渐褪,墨色的天幕缓缓笼罩下来,微风裹挟着些许凉意。
怕她待在这风口里受凉,裴行之终是忍不住半蹲下来,想要伸手拭去她面上的泪,不想慕汐猛地拍掉他落到半空的手,冷冷地看向?他,朱唇轻启,吐出一句:“你滚,别靠近我。”
伸出去的手被她重重地拍到了一边儿,裴行之无?法,只得?趁她不备忽地一扬手,朝她后颈处微微用力一拍。
慕汐被他突然一拍,挂着泪的眼微挑,且未反应过来便已昏倒过去。
裴行之及时接住她。
瞧她面上挂满了泪痕,男人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泪珠,幽深的瞳仁满是复杂的情绪,他轻叹一声,良久良久,才喃喃:“阿汐啊阿汐,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当日?他设局之时,还不曾认识慕汐。
且当时的朝堂,波诡云谲,处处皆是荣相和荣太妃的眼线,他每行一步,都有可能?将他和他身后的所?有人置于险境。
冥婚局,是他所?能?走的路中最为稳妥的一条。
纵是身居高位,他也有他的不得?已。
可这一点在慕汐看来,纯粹是他为自己的利益所?寻的借口。天下之大?,人人皆有不得?已,人人皆有不得?为,然他偏生要踏着他人的血骨踩上去。
她失去的,是她珍若生命的阿妩,是她一生向?往的自由。
不曾身在其中的人,便不曾尝过里头的苦,刀剑不曾扎到自己身上,旁人当然可以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去指责她不顾大?局。
伪君子,心难测
把慕汐送回庐缃馆后,裴行之原要?到和政殿同郦璟笙商议要?事?,然思虑到慕汐的情绪,他?终究没敢离开庐缃馆半步,便挪到书房去处理这几日搬过来的公牍。
裴行之的力度不大,他?前脚出了厢房,后脚慕汐便清醒了。
昏倒前那种撕心裂肺的痛亦随着她缓缓睁眸的霎那涌上心头?,她拢着锦被盖在脸上,一路走来的艰辛和苦痛仿佛化为利剑,毫不留情地在心头?。
泪水从眼眶滑落,转瞬便浸湿了底下那个金丝软枕。
她想起阿妩,想起袁庆平,想起林悦华,想起芳娘子,想起缕月,想起景嘉珩,想起沧叔还想起了她前世的种种。
慕汐不敢哭得太大声,只窝在被褥里抽抽噎噎。
她也没有哭太久,也不愿哭太久。不消半个时辰,慕汐便忽然想到什么,登时就止住了泪。
她坐起身,拭掉脸上的泪,打开门?。
连廊上正候着两?个年约十五上下且身着宫装的丫头?,两?人的面容很是清秀,虽说裴行之鲜少进京,庐缃馆平日里无人居住,然他?仍安排了两?个在庐缃馆洒扫的宫女。
现下慕汐住进来,她们的重心自然也倾斜到照料她身上。
两?人一见慕汐出来,忙上前福了福身,有些怯生地低眉道:“娘娘醒了,可是有什么需要?的?”
“替我打盆水来,我想洗漱。”
“是,奴婢去打水。”
两?个宫娥闻声,一人忙去打水,一人仍候在连廊下,以免慕汐还有别的吩咐。
不想慕汐一道完,转身便回了厢房。
书房位于厢房的右斜方,里头?的窗扉大开,裴行之坐在案桌上,时刻关注着那头?的动?静。
是以慕汐打开门?的刹那,门?扉推开时的细微声中?。仍是传进了他?的耳朵。
男人只略略抬首,便见橘黄色的烛光下,慕汐一脸沉静地朝那两?个宫娥吩咐了声,连面上的泪痕亦淡得似看不到丝毫痕迹,恍若她方才的歇斯底里皆是他?的错觉一般。
裴行之混迹尔虞我诈的朝堂多年,见惯了口蜜腹剑、两?面三刀的伪君子,看惯了貌合神离、明?推暗就的朋党之争,他?纵不能说遍阅万人、看透人心,可对人性方面总有些许心得。
然就是这么一个看似弱不经风的小小女子,偏生让他?挠穿了心肺也不得明?白她究竟在想什么。
入府那两?年,她能将鹿韭和霜碧视若姊妹,他?成箱成箱的衣裳赏下去,才入寄春馆,她随手便赏给了她们。纵是云锦、苏锦这些名贵绸缎,也不见得她会多看两?眼,一连那些珠钗首饰,她亦多是收下后便置于盒中?蒙尘。
她口口声声说要?自由,可他?去了云舟一瞧,那到底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地方,与淮州并无两?样,顶了天儿也不过是骑马的地方稍大了些。
自她跳下消俞崖后,他?真的有认认真真地反思过自己。
她那样一个爱自由的人,在那方小院里又哪儿能待得住?所以只要?她想出门?,若理由正当,他?从未有过多的限制。
她的愿望是济世从医,他?虽不能真的让她行遍天下,可他?也为此建造了一个与越州桃居几近一模一样的医馆供她使用。
时至今日,他?仍然不明?她当初赌上性命,便只为了奔赴那一方天地么?
裴行之轻叹一声,虑掉脑海里的各种疑问,放下手里的狼毫笔,抬脚往厢房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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