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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始醒来后,来龙宫的次数便多了起来。有时隔日,有时隔一两日,有时日日都来。他也不总是带着念归去起始之地,有时只是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喝一杯茶,看一会儿花,与清音说几句话,与杨戬对一局棋。念归便靠在他身旁,听他讲那些古老的故事——关于宇宙初开时的景象,关于那些早已消亡的古老种族,关于他与归墟年轻时四处游历的趣事。
念归听得入迷,常常忘了时间。起始也不催他,只是慢慢地讲,讲到念归眼皮打架,靠在他身上沉沉睡去。他便将孩子轻轻抱起,放在小床上,盖好被子,然后转身离去。
清音有时会问:“前辈,念归这样缠着你,会不会耽误你的事?”起始摇头,那“无色”的眸子中带着温和的笑意。“不耽误。我喜欢他。”
归墟也常来。他如今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与兄长并肩而来。兄弟俩坐在花丛旁,喝着陈伯酿的酒,说着那些陈年旧事。念归便坐在他们中间,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眼睛亮晶晶的。
有一回,归墟喝多了,靠在起始肩上,喃喃道:“兄长,你终于醒了。我等了好久好久。”起始轻轻拍着他的背。“我知道。辛苦你了。”归墟摇头,那浑浊的老眼中涌出泪光。“不辛苦。你醒了就好。”念归便伸出手,轻轻擦去归墟眼角的泪。“爷爷不哭。念归在。”归墟笑了,将他抱在怀里。“好孩子,好孩子。”
念归八岁那年的春天,起始又提起了那个约定。
那天傍晚,夕阳正好。念归拉着起始的手,坐在那片珊瑚丛旁的礁石上,看那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绚烂的橙红。那几只五彩的小鱼,在礁石旁的水中静静悬浮着,偶尔跃出水面,溅起几朵细碎的水花。
起始看着那夕阳,沉默片刻,然后说:“念归,你还记得伯伯上次跟你说的事吗?”
念归歪着头。“伯伯说的是去起始之地深处的事?”
起始点头。“你问过你爹娘了吗?”
念归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问过。”
起始看着他。“他们怎么说?”
念归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布袋,打开,里面是一把淡金色的种子。他挑了一颗最大的,放在起始掌心。“伯伯,这是念归给伯伯留的。种在起始之河的岸边,会开很漂亮的花。”
起始接过那颗种子,那“无色”的眸子中,闪动着柔和的光芒。“念归,你还没回答伯伯的问题。”
念归又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娘舍不得念归。爹也舍不得。但爹说,念归想去,就去。念归是他们的孩子,但念归也是念归自己。念归想走的路,他们不会拦。”
起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念归抬起头,那双冰蓝色的大眼睛中,有泪光闪动。“但念归也舍不得娘,舍不得爹,舍不得爷爷,舍不得公公,舍不得伯爷,舍不得那几只小鱼。念归怕……怕去了很久,回来的时候,他们都老了。”
起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念归,伯伯带你去的地方,时间过得比这里慢。你去一年,这里才过一天。”
念归愣住了。“真的吗?”
起始点头。“真的。你在这里种的花,伯伯都看在眼里。你在这里写的字,伯伯都知道。你在这里想娘、想爹,伯伯也能感觉到。无论你走多远,这里的一切,你都能看见。”
念归看着他,那双冰蓝眸子中,有光芒在闪动。“那念归能每天跟娘说话吗?”
起始笑了。“能。每天都能。”
念归便高兴起来,拉着他的手。“那念归去。念归想去看那些最古老的种子,想去看那些还没苏醒的世界。念归想学很多很多本事,回来教给娘,教给爹,教给爷爷。”
起始将他抱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好。伯伯带你去。”
这一夜,念归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清音和杨戬。清音没有说话,只是将他抱在怀里,紧紧地搂着。杨戬站在一旁,看着这母子俩,也没有说话。
良久,清音松开手,看着念归。“念归,你去了那里,要乖。要听伯伯的话,不要乱跑,不要调皮。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修行。”
念归点点头。“念归会乖的。”
“要每天给娘写信。”
“嗯。”
“要早点回来。”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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