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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必须这么做!”时毓毫不迟疑,眼底却流露出一丝无奈和无助。
她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道:“方才顾都事问,为何已经洞悉了你们的计划还要进宫,因为我要保护我孩子的父亲!我答应过殿下,要守住大虞,保护好我们的孩儿,可我心里,他才是最重要的。超越大虞,超越我自己,超越这世上一切规则法理。”
“你来就能保护皇叔?”少年天子攥紧拳头,满脸不服气:“夫人真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吗?”
时毓道:“陛下,顾喜洲想必没有跟你交底。门阀选择继续拥护你,不是因为他们忠君爱国,而是他们现在最迫切的诉求是除掉摄政王。若无陛下诏令,仅凭三家私下传信,各地节度使便能看出三家各自为政、一盘散沙。那他们必然不会听门阀指挥出兵截杀保境卫国的王师,反倒会挥师直扑洛阳、兵临宫阙。谁率先入主京城,这天下便归谁掌控。我今日甘愿以身犯险入宫,就是想让陛下看清当下局势,切莫沦为门阀夺权争利的棋子,亲手断送大虞江山,也赔上自身性命。”
虞容冷冷道:“你说的这些朕知道,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朕已经迈出了这一步,皇叔若能活着回来,绝对不会饶恕朕。大虞本来就要亡在朕手里。朕不过是个无能的皇帝,撑了这么多年,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朕不想再被谁操控,不想再在门阀和皇叔之间左右为难。既然要死,不如大家一起死。干干净净,一了百了。”
他之前便说过类似的话,想死。现在则是想拉着所有人一起死。
想拉他回头,太晚,太难。
时毓胸口憋闷,肚皮微微发紧,她重新坐下来,缓了口气。
所有人都等着她。
殿内殿外,每个人的心都悬着,却都不得不等着她。
良久,时毓气息渐稳,慢条斯理地开口:“谁说陛下会死?我不仅能保住你的性命,还能保住你的权柄,保住大虞!”
你先保住皇叔再说吧!
虞容想这样说,可一想到时毓那些绝境翻身的谋略,那双仿佛被死灰蒙住的眼睛里,慢慢有了一丝神光:“你待如何?”
时毓抬眸看着他:“陛下曾问我,是飞鸟更自由,还是鱼更自由,我说过,心无牵绊,才是最自由。若你心无牵绊,谁也不能压在你头顶。”
说到这里,她闭上眼重重一叹:“陛下,你立我为后吧。”
殿内死寂。
一阵大风吹来,所有烛火齐刷刷弯折下去,折到几乎与地面平行,殿内的光线瞬间暗下来,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像见了鬼。
这个罔顾人伦的建议让顾喜洲想起了自己妻子和小舅子缠在一起的画面,猛地俯身弯腰,剧烈干呕起来。
——时毓总是能提出这种活人想不出来的点子。
在这惊天动地的呕吐声中,虞容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你疯了。”
“我很清醒。”时毓抬起头,无论是表情还是声音都很平静,“我若为后,我的孩子,既是虞衡的血脉,也是你的孩子。等我生下孩子,你便禅位做太上皇。不会有人动摇你太上皇的地位,因为虞衡绝不会篡自己孩子的皇位。从此你就自由了,没人再凌驾于你头上,强迫你做任何事,皇帝的权力来源于你,它会永远敬重你,你有指点江山的权力,也有去做游侠的自由。你不必再承担亡国的压力,你还可以广纳嫔妃,生很多孩子。”
虞容怔怔伫立,万般情绪如狂浪狠狠拍打他的心崖。
一开始,他觉得荒唐至极、可笑至极。他怎么可能娶皇叔的女人!一个年龄比他大一倍、怀着他人骨血的老女人,还要将皇位传给别人的孩子!
紧随而来的是屈辱,他堂堂九五之尊,竟要靠这般苟且卑下、违礼悖德的手段苟全性命、稳住江山!
可极致的震惊和羞愤过后,他竟然开始动摇起来。
他毕生所求,是掀翻压在头顶的大山,做一个真正的皇帝,可他知道这不可能。他不可能同时干掉虞衡和门阀。
而那个亡国谶言把他逼疯了,他每天都在担惊受怕中煎熬,不是害怕虞衡篡位,就是害怕门阀造反,他实在承受不了了,才想要拉着所有人一起死。
时毓这个提议虽不能让他真正掌权,却能给予他真正的自由和彻底的解脱。
更让他心神动摇的是,只要皇位能顺利传承给时毓腹中的孩子,他就不是亡国之君了!那也是皇叔的孩子,传位于他,谁能不服?!
‘虞传六世而亡’这个困扰大虞数十年的谶言就此打破,天下人心安定,大虞安稳!
一切正如时毓对他说的那样,都好好的!
豁然开朗的松弛与狂喜漫遍四肢百骸,可是不等他点头,一丝恐惧悄然攥紧了他的心脏。
皇叔用情至深,对这个孩儿更是期盼已久待他归来,知晓自己抢了他的爱人、夺了他的子嗣,会如何对他?
他真能活到时毓的孩子出生吗?
“你知道这对皇叔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失去一切。
失去活下去的意义。
时毓眼里闪过一丝痛苦,抚在肚子上的手指痉挛一般蜷缩,呼吸也颤抖起来,但她的神色异常平静,平静到堪称麻木。
她说:“意味着他所期望的一切,都能实现。”
虞容最终还是接受了。
他都做好赴死的准备了,还有什么不敢赌的?
破罐子破摔之后,他甚至有些隐隐的兴奋。
解决了他,时毓派人传召剩余两家门阀宗主入宫,开始谈判。
事成于密,败于泄。自长孙谦泄露三家计划的那一刻起,门阀的败局便已注定。
但谈判依然艰难。
几度把时毓气得想吃速效救心丸。
长夜将尽,天光破晓,决定大虞数十年国运的盟约,终于尘埃落定。
门阀即刻派人截回围截指令,天子发调兵谕令,命郑滑节度使李召火速驰援长安。
郑滑镇是顾家扶持的藩镇势力,距长安约五百里,骑兵急行军三日可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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