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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本是显而易见的事理,可在听闻她快不行的刹那,理智便尽数被扑面而来的惊惧、接踵而至的怒火,以及迅速燎原的妒火彻底吞噬。
他变成了傻子瞎子和暴君,若当时她没能扭转被审判的局面,他怕是会在那汹涌的情绪裹挟下,做出令自己后悔的事。
昨日之事,明显有人做局。
表面算计的是她,实际却把他也算计进去了。
他此生只被算计过一回,便是那从小疼爱他的长嫂敬了一杯毒酒。那次的苦果至今仍是心底的毒疮,日夜折磨着他。他痛恨被算计,更痛恨被至亲至信之人算计。
自那之后,他不再亲近任何人,也不再完全信任任何人。这五年来,他能压得住朝堂豺狼,镇得住四方异动,乃至可以放心离京巡行数月,凭的便是心如铁石,手段雷霆,没有软肋。
而今刚有了一个‘药引’,便被设了局,甚至差点被算计到,怎叫他不恼不怒不心惊。
昨日之事,便是时毓不让查,他也会一查到底,将那些胆敢算计他的宵小碾成齑粉,以儆效尤,也帮时毓立个威。
更何况,她怎么可能不在乎自己的清白呢。
前次他质疑她勾引徐员外才被徐太太嫉恨,她曾哀求:“殿下,您可以羞辱我,也可以处死我,但请不要冤枉我。”
她在乎的。
只要她对他还有一丝念想,必然还会像之前那样,拼命证明自己。
他不相信她一点念想都没有——半夜偷摸他腰腹,可不是为了讨好他,纯粹是为了满足她自己。
他一靠近,时毓便像那炸毛的猫一样拱起后背,还学男人一样抱拳向前,硬生生在两人之间隔开一臂距离。
她甚至先发制人,语气僵硬充满怨气:“殿下,我生性卑劣,行事轻浮,绝非宜家宜室之人,连给徐员外做妾都不配,实在不该高攀殿下。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而今我已幡然悔悟。殿下若觉得留着我还能一用,请将我之前说过做过的事儿一笔勾销。若觉得我这个要求太过分,那便再赏我几个耳光也行。”
再赏几个耳光……原来她也是个记仇的,却不想想,当初为何挨罚。还不是因为她大逆不道,竟敢亵渎人主。
是了,当初是她对他死缠烂打的。
虞衡知道这叫使性子。
从前母后总盼着皇父来看她,久盼不来便生了气,待皇父来了,她便冷着脸将他往外推。
所以时毓这番推拒,不仅没令虞衡恼火,反而生出几分隐秘的愉悦。
他知道时毓不是个逆来顺受的人,她会反抗,所以想方设法离开徐府;她有自己的追求,敢于冒死去博;有脾气,堪称火爆,所以她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此前她一直在他面前压抑本性装乖讨好,如今撕破伪装,敢仗着自个儿的才华耍性子了,比从前可爱多了。
“便是不该攀,你也攀了。”他一手握住她的拳,摩挲着她嶙峋的手背道:“如果所有的事都能一笔勾销,那这世上根本不会有战争,很多人都不会死。”
手心灼热,拳峰冰凉,像是被烫化了一般,下面的人瑟缩了一下,急于抽离,却被他死死攥住。
“孤不仅觉得留你能用,还要大用特用。”他拉着她的拳,将她硬生生往怀里拽,凑到她硬生生耿着的脖颈旁,对着她的左耳低语:“是谁说,自己命带八子,想为孤分忧来着?”
想生儿子?之前干嘛去了?!
时毓从前自诩洞悉人性,所以才能做到销冠,但自从跟虞衡打交道,便屡屡受挫。她实在搞不懂这人的脑回路。
炽烈表白,他不信。
安分守己,他不允。
使尽浑身解数勾引他,他恶心。
断绝妄念后,他又来引诱。
明明不稀罕,偏要攥在手里;明明吃不下,还要硬塞。
难不成,怕她不跟他就要跟别人,生儿育女耽误发挥才能,于是这位高贵冷艳的摄政王的殿下,想为国做鸭?
真伟大。
时毓默默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而后仰头微微一笑。
这张姣容,莹润似玉,眉目清艳,竟似有倾城倾国之姿,这笑容坦荡明媚,没有一丝媚态,虞衡却受到了极大的魅惑。他忍不住低下头,朝那张红唇覆去,口中温声承诺:“时毓,孤会还你清白,给你尊荣,不让任何人……”
话音未落,一只柔胰轻轻抚上他的胸口,却是将他往后推。
他将视线从她近在咫尺的唇瓣缓缓上移,对上她的眼睛——那里没有半分意乱情迷,反而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隐约还透着一股嘲讽。
“殿下,实不相瞒,我近日恢复了一些记忆,隐约记起,我曾嫁过人生过孩子,虽然不记得嫁了谁,生了几个,但也许,这八个都已经生完了,无法为殿下分忧了。”
虞衡扣着她手腕的力道骤然收紧,指节捏得发白,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方才还带着温情脉脉的眼眸,瞬间覆上一层冰霜,深不见底的黑眸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第一反应是难堪。不是被推拒的羞恼,而是被弃如敝履的狼狈。她对他竟已无半分念想,为了决绝转身,竟不惜编出这样荒诞的谎话。
接踵而来的是锥心的痛与焚骨的妒。他深知,生八子未必,但以她的年纪、容貌与性情,从前嫁人生子倒是极有可能。这感觉就像,他日夜记挂、殷殷浇灌的果子,好不容易盼到几分熟色,伸手去摘时才发现,内里早已被虫蛀空。
他连旁人多看她一眼都要妒火中烧,竟有人曾在她身上肆意妄为!她的天真烂漫,青涩懵懂,处子之身,那些他从未触碰过的美好,竟都给了那个不知名的男人!她对自己从来都是伪装与算计,半分真心也无,对那个人呢?!
最后,忧虑焦灼丝丝缕缕缠上他的心脏,缠得他喘不过气。如果她哪天恢复了全部记忆,想起了那个家,定会想方设法回到丈夫子女身边吧?
休想!
他欺身逼近,掌心抵住她后颈,断了她的退路,眼里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语气却有几分咬牙切齿的乖张狠戾:“时毓,孤从前小瞧了你,没发现你潜力无限。倒也不能怪孤眼拙,是你太会藏拙。
你在徐府三个月,没露过半点才华,直到献艺,才一鸣惊人。不仅入了孤的眼,一步登天,还借孤之手,把你在徐府吃的亏尽数报复回去。
在孤身边这么久,也只会耍些勾栏手段,直到那夜孤彻底厌弃你,直到受人构陷命悬一线,才拿出这‘漕运保险’。不仅绝处逢生,还敢在孤面前拿乔作态。
好,好得很。孤相信,再逼你一把,你定能为孤分忧,亦期待,你母凭子贵,彻底展露本性,飞扬跋扈起来!”
说罢,他放开她,背负双手,下颌微抬,垂眸睥睨:“孤本想问你,献策有功想要什么赏赐,看来你心里早有计较。也罢,孤成全你,就封你为毓夫人。助你早日孕育麟儿,步步登高。”
我不是,我没有,你瞎猜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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