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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人性（第1页）

半个月后，青山大队除了红薯粉，又增加了小饼干和酸枣糕，绿豆糕，忙的那叫一个热火朝天，空气里都弥漫着香味，小孩子更是喜欢围在晒谷场玩。

进项噌噌的往上涨，可顾建国也没多高兴，这半个月来，这雨是一点儿都没下，地里都裂开了，庄稼都蔫蔫巴巴的，听说其他大队严重的地方，庄稼在地里都旱死了。

这挣的钱再多，又没有票，到时候买不到粮食，这钱又不能吃了救命。

除了小孩子，上了年纪的都是过着苦日子过来的，这天一直没下雨，个个心里都愁坏了，除了上工给地里浇水，个个都往山上钻，尽可能的把一切能吃的东西往家里扒拉，一个个行色匆匆，也不像之前一样唠嗑了。

“突突”拖拉机的声音由远至近，等在村口上了年纪的老人，浑浊的眼睛带着一丝期盼，期盼他们能带回来好消息，年纪小的孩子，一窝蜂追上前“噢噢噢拖拉机回来了喽又能坐拖拉机了，姜铭哥姜铭哥、我要坐拖拉机”一群小萝卜头像池塘里的青蛙一样呱呱叫。

顾姜铭在小孩子即将跑到跟前之际，也停下了拖拉机，对着车后斗的顾丰年和李国宏嘱咐：“你俩把人抱上去看着点”总归也没多远，让孩子们坐坐，能高兴上一整天。

“狗子哥，抱抱”看着其他人都上去了，剩下的几个小萝卜头，伸着胳膊焦急的喊。

顾丰年直接赏了屁股一个大屁兜：“狗子哥是你能叫的吗？叫丰年哥，不然就不给坐拖拉机了”他现在可是有正经工作的人，还狗子狗子的叫多难听。

被打的狗牙，双手捂着屁股，生怕自己不能坐拖拉机，被小伙伴笑话：“丰年哥，狗牙错了，狗牙再也不喊丰年哥叫狗子哥了”所有人都上去了，就他没上，又听到拖拉机突突的响，急的都快哭出来了，“丰年哥快抱我上去，姜铭要开走了”看到轮子动哭腔都出来了，鼻涕更是明晃晃的摇摇晃晃。

“出息”顾丰年把他往车斗一放，紧跟着也利落的翻了上去。

“二大爷，你咋在这坐着，吃饭没”这大晌午的，这太阳晒的人心里焦躁，二大爷岁的高龄了，一般没啥事儿，都在自家院子里坐着，要么就在院门前，今个怎么来这了。

“姜小子，二大爷在这等你们回来呢，这外面情况咋样啊”这些天热的慌，他在家里待不住，就出来外面等消息。

顾姜铭几人想到这几天在外面看到的心里沉了沉，他们大队还算好的，有条河，地里干旱的时候还能挑水淋，那些离河远的，三个月没下雨，庄稼都旱死了，地里更是裂的像乌龟壳似的，那裂缝大的能塞下一个拳头。

山里有些地方，原本日子就过得苦，有上顿没下顿，这下更没法了，人更是瘦的只剩下一层皮，看到他们几个的时候眼里冒着饥渴，就像饿久了的狼，看见食物的兴奋，要不是他们有准备，拿出了磨得蹭蹭亮的两把大砍刀，估计也不能完好无损的回来。

可几人都不敢说实话，怕二大爷年纪大了承受不住，到时候可就糟了。

看着那双，饱含风霜带着期望浑浊的双眼，顾姜铭眼神暗了暗，声音有些干涩的回应：“二大爷外面情况跟咱们差不多，有些地方水要没了，所以咱们得准备起来”。

有些家里过得苦的，孩子又多的，早就断粮了。

有几个过不下去的，在家吊死了。

那令人害怕，没人涉足过的深山，有些为了活命，能给家里孩子吃上一口，进去了再也没出来过，有些运气好的还能找到些吃的。

二大爷活了大半辈子，半只脚都埋进土里了，哪能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只会比姜小子说的更严峻，脸上忍不住流下，两行清泪，喃喃的说道：“老天爷真不让人活啊！这老天不下雨，地里的庄稼可整活哟，老天爷，你睁睁眼呀”拐杖掉在地上，那干枯的双手拍着大腿哀嚎。

原本高高兴兴，跟一众小伙伴围在拖拉机旁的包子，听到太爷爷哭了，小短腿快的倒腾跑过来，仰着小脸挎着泡泪问：“哇哇哇太爷爷，泥怎么哭惹，试不试姜叔叔欺负你”。

捏着小拳头，边哭边气昂昂的冲着顾姜铭嚎：“姜叔叔，泥欺负窝太爷爷，窝要告诉窝爹打屎你”太爷爷平时最疼他了。

“包子，爷的金孙啊！这大旱来了，地里的庄稼要减产绝收了，你还这么小，这可如何是好啊！”二大爷呜呜的哭着，当年他爹娘就是因为大汉走的，他一个半大的小子，带着弟弟妹妹，靠吃树皮观音土，才勉强活了下来。

可三个弟弟只活了两个，姐姐也没了，三个妹妹只活了一个，那日子有多苦多可怕，他这辈子都不敢忘记。

“太爷爷，包子以后少次饭饭，留着给太爷爷次”包子抱着二大爷憋着小嘴哭喊道。

这句话，开起了二大爷藏在心底的悲痛，当年他爹娘就是为了省口粮，给他们吃活活饿死的，家里大人倒下，其他村子周围的人如饿狼一般扑了上来。

要不是爹娘当年心善，跟村子的人都交好，大家伙都抄起家伙帮忙。

但干旱一年多，不要说肉了，树皮都刮得干干净净，大家早就忘了人性在长期的饥饿中早就疯了，他们几个犹如一滴水掉进了滚烫的油锅里。

更何况这也不是他们第一次干这事儿，这个村子的人不吃两脚羊，所以他们每天都在盼望着其他人倒下，这样他们就能分食……

那场混战，让好几个人都死了，其中就包括他的姐姐和两个妹妹，当时那些人的眼神，看着他们舔着嘴唇，深幽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到现在都让他浑身一颤。

虽然最终爹娘是保下了，可他的姐姐和两个妹妹也没了。

二大爷树皮般的脸上流下了悲痛的泪，他答应爹娘，好好照顾姐姐和弟弟妹妹的，可他食言了，那段时间，他总能梦到爹娘怪他。

“爹娘，您二老再等等，大牛再过不久亲自下去跟您二老赎罪”慈爱的摸了摸包子的脸：“包子不用给太爷爷留，包子要吃饱饱，长高高，上学读书将来做个城里人”。

包子皱着小眉头：“包子吃饱饱，长高高，长大了孝顺太爷爷”不过心里想着，等到晚上吃饭了，他要把馍馍藏起来，留着给太爷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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