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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熄了火,侧头去看副驾上的张起灵。他裹着那件宽大的黑色皮夹克,只露出小半张脸,墨黑的头发被晚风吹得有些乱,沾着烟灰和草屑。火光和搏杀似乎并未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依旧是那副冰雪雕琢的沉静模样,只是眼睫低垂着,透出一种罕见的、卸下防备后的疲惫。
“到了。”黑瞎子声音放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解开安全带,绕到副驾这边拉开车门。山间夜风带着凉意灌进来,张起灵没什么反应,只是顺从地被黑瞎子半扶半抱地弄下车,脚步有些虚浮地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前台是个打着哈欠的中年男人,对这两个深夜投宿、形容狼狈的客人没多看一眼,扔过来一把挂着塑料牌的钥匙:“三楼最里头,302。”
房间狭小、]陈旧,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廉价消毒水混合的气息。唯一的好处是还算干净。黑瞎子反手锁好门,立刻忙碌起来。
他拧开床头昏黄的壁灯,小心地扶着张起灵在吱呀作响的单人床边坐下。皮夹克滑落,露出底下那片赤裸的、被汗水和烟火气浸染过的肌肤,还有几处明显泛红的灼痕。
“别动。”黑瞎子声音有点哑。他从自己随身的背包里翻出一个小巧的急救包,动作麻利地拿出消毒棉片和药膏。他单膝半跪在张起灵面前,拧开药膏盖子时,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灯光昏黄,将张起灵身上那些战斗的印记照得分外清晰。冷白的皮肤衬着新新旧旧的伤痕,肩背处那巨大的墨麒麟在阴影中蛰伏。黑瞎子用棉签沾了药膏,动作轻得不能再轻,一点点涂抹在那些泛红的灼痕上。冰凉的药膏接触到皮肤,张起灵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又缓缓放松下来。他的目光落在黑瞎子低垂的、专注的眉眼上,看着他紧抿的唇线,看着他额角渗出的一点细汗。
一种极其陌生的暖流,毫无预兆地从心口深处涌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这暖流不同于墓穴里的阴寒,不同于火焰的灼热,它温吞、踏实,带着一种让人骨头缝都发软的安宁。仿佛漂泊了太久、沉在冰冷深海的孤舟,终于被暖流托起,靠上了坚固的港湾。
张起灵几乎是下意识地,微微向前倾身。在药膏涂抹完最后一处伤痕,黑瞎子刚松了口气准备直起身时,两条手臂轻轻地、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重量,环上了他的腰。
黑瞎子全身猛地一僵!手里的药和棉签差点掉在地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
壁灯发出微弱的电流嗡鸣,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犬吠。黑瞎子能清晰地感觉到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传来的微凉体温,还有张起灵身上那股清冽干净、混合着淡淡血腥与烟火气的气息,正毫无保留地将他包裹。张起灵的额头甚至轻轻抵在了他的肩膀上,墨黑的发丝蹭着他的颈侧,带来一阵细微的麻痒。
黑瞎子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像一面被擂得震天响的鼓。墨镜后的眼睛惊愕地睁大,随即,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冲破喉昽的狂喜如同岩浆般喷涌而上,瞬间烧红了他的耳根。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哑巴?”
怀里的人没动,只是那环着他的手臂似乎收得更紧了一点。
“怎么了?”黑瞎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带着点惯常的调侃,尾音却控制不住地上扬,“突然抱这么紧是药膏太凉了,还是想我了?”最后三个字,轻得像羽毛拂过。
张灵的脸颊在他肩窝处很轻微地蹭了一下,然后,一个清晰而平淡的字眼,带着温热的气息,拂过黑瞎子的耳廓:
“想。”
想抱。黑瞎子脑子里自动补全了后面两个字。简单得近乎直白,没有任何修饰,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瞬间扩散到全身每一个角落。他再也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胸腔震动,带着点无奈,更多的是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宠溺和欢喜。他抬起手,试探地、极其轻柔地,回抱住了怀里这具清瘦却蕴含着可怕力量的身体,掌心小心翼翼地覆在张起灵微凉的背脊上,隔着皮衣,也能感受到那墨麒麟蛰伏的线条。
“好,抱着。”黑瞎子哑声道,像在安抚一只终于肯收起利爪、展露柔软的猛兽,“抱着。”
他没有再多问。只是维持着这个半跪在地、被张起灵抱住的姿势,许久。直到感觉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安稳,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黑瞎子这才极其小心地,几乎是屏住呼吸,慢慢将人扶起,安置在床上躺好。拉过那床洗得发硬、带着皂荚味的被子,仔细地给他盖到下巴。掖被角时,指尖无意中擦过张起灵的脸颊,那细腻微凉的触感让他心头又是一颤。
他直起身,看着床上安静沉睡的人。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长睫如同栖息的黑蝶,在眼下落下安静的弧形。卸去了有防备和疏离,此刻的张起灵,纯净美好得不可思议。黑瞎子站在床边看了很久,才轻手轻脚地退开。
他动作麻利地收拾好药箱,然后出门。回来时,手里提着一份打包好的、热腾腾的汤面,还有一套崭新的、洗得发硬的纯棉背心和长裤。他轻手轻脚地将食物放在床头柜上,衣服叠好放在枕边。又拧了热毛巾,仔细地给床上熟睡的人擦了擦脸上沾染的烟尘和汗渍。
做完这一切,黑瞎子才在床沿坐下,自己也脱了鞋袜和外衣。单人床很窄,他只能侧着身,尽量不挤到张起灵。刚躺下,一具温凉的身体便无意识地靠了过来,手臂再次习惯性地环住了他的腰,额头抵着他的肩胛骨,呼吸均匀地拂在他的后颈皮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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