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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曲繁枝蹲下身,指尖触到了那枯黄的草叶,入耳却只有断断续续的哭声,灵息像被一层厚雾蒙死,什么也辨不清。
刚才被撞到的肩头麻痛钻心,更奇怪的是……她抬起手按住襟口。掌下锁骨处,那枚花枝印记,竟在悄悄烫,这是从未有过的事儿,为何?
她咬着牙撑起身,还未站稳,身后巷口忽然掠来一道艳色身影,快得撕碎雨幕。
曲繁枝下意识地往后惊退,回身抬眸,就撞进了一双灼亮的眼。
来人立在雨里,一身朱红圆领袍,腰束银绦,悬着枚双鱼符,衣摆被风吹得轻扬,正是陆濯。他两步走过来,手里的伞递到了曲繁枝跟前,“雨不小,小娘子不避雨不赶路回家,倒怎么蹲在路边……摸草?”
他眼力倒是好!只那眼睛里,好似带着利刃,要将人看穿。
“谢过郎君!”曲繁枝承了他的好意,伸手接过伞时,眼睛瞄见他腕间盘着的一截黑影,却是骇了一跳。乍看像条小小的黑蛇,安静盘绕,谁知她伸手靠近时,那蛇却是蓦然昂了起来,蛇口里衔着的半枚残玉轻轻震颤。
曲繁枝惊惶抬眼,却见陆濯看着她的目光里更多了两分锐利。
伞给了她,陆濯退后一步,雨珠顺着梢滑落,滴在眉骨,也不见半分狼狈。眉眼飞扬,唇带笑意,一身从骨血里透出来的恣意张扬,哪怕是站在这阴沉沉的夜雨暗巷中,也亮得晃眼。
他指尖不知何时捻了一张焦黑卷曲的符纸,随手一抛,落在了泥水里。
家里有个懂道术的阿爷,曲繁枝自然知道那是道门探阴所用,只那符纸此刻已经如同被火焚过,灵力尽散。
陆濯的眼睛在巷中逡巡,入巷时起了探灵阵,一立即崩,刚刚的照幽符也没有抓到半点儿阴气,这永安巷……有点儿意思。
“这永安巷中可不太平,小娘子家住何处,夜深了,我送你回去如何?”他语调轻快,可看着她的眼睛里,锐利的试探和怀疑半点儿不藏。
腕间的镇灵螭从来冰冰凉凉,可就在刚刚这小娘子靠近时,它居然在微微烫,这是从未有过的事。会和面前这小娘子有关吗?
这永安巷中的诡事也是因她?可以他这道门嫡传的眼力,却只能看出她是一介凡躯。
“不必劳动郎君,我认得路。谢过郎君的伞。”曲繁枝说着就是迈开了步,就在此时,脚边枯草忽然疯狂颤动起来,一股无形气浪猛地朝她撞来,不带半点儿阴力,力道却极沉,竟似要将她掀飞出去。
曲繁枝猝不及防,身子一歪,眼看着就要栽倒。
手腕却被人隔着衣袖稳稳扣住,掌心温热透衣而来,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却又分寸恰好,只扶不碰。
陆濯将她往身后一带,自己迎上前,朱红衣摆在夜雨中一展,他未捏诀,未念咒,只轻抬手腕。
腕间小黑蛇瞬间舒展,鳞光乍亮,虽未化形,却已透出镇压万灵的气势,衔着的那半枚残玉漾开微芒,气浪在雨幕里轰然散开,震得草茎枯叶飞溅。方才还疯狂震颤的枯草丛突然沉寂下来,那胆小的东西已经躲起来了。
陆濯立在原地,纹丝不动,嘴角却轻轻勾起,“小娘子,它刚才好像冲你来的呢。”
它?冲她来的?曲繁枝震颤着白了嘴脸。
陆濯回头冲她眉眼轻挑地笑,“小娘子,你有被邪祟冲撞之嫌,为了你的安全,我怕是不能让你独自回去了。”
曲繁枝虽有些惊惧,听得这话,却是蓦地抿紧嘴角,“郎君这是要拦我去路?”
“说了是为了娘子安全,我也并非拦娘子去路,只是要亲自送娘子回去。适才忘了告知娘子,我名陆濯,乃京兆府阴阳查察使,专拆长安城里这些查不出、捉不到、说不清的……诡事。这下……娘子应该不怕我对你图谋不轨了吧?”末了,他朝着曲繁枝一笑,露出的牙白晃晃,“现在,娘子可以告知我,你家住何处了?”
回到胜业坊时,暮鼓声已响过不知多少下,夜雨潇潇,随着夜色在天地间无边无际地铺展,刚进坊,曲繁枝就看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阿爷!林茂!”一边喊着,已经一边迎了过去。
正是曲守安和曲林茂,两人身上都披着蓑衣,戴着斗笠,手里还拎着灯笼,正是要去寻她。
“阿姐!”曲林茂喊了一声。
曲守安将曲繁枝周身打量了一圈儿,悄悄松了一口气,还是问了声,“没事儿吧?”
曲繁枝轻轻摇头,“没事儿。”眼角余光瞥见身后不远不近跟着的那道朱红色身影,她轻抿唇角,也算不上真的没事儿。不过,见到阿爷,她惶惶的心也安了下来。
“既然曲娘子家人寻来了,那我便告辞了。只是曲娘子今夜被邪祟冲撞,为安全起见,我会让人护卫你的周全。”身后的人信步而来,嗓音朗朗,说完,笑着朝曲家父子点了个头,便转身走了。
只他虽离开了,却还留下了两个金吾卫的巡卒,只怕今天彻夜都要守在她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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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枝,怎么回事儿?”曲守安压低音调,沉声问道。
曲繁枝眼底掠过百般懊恼,什么保护,只是说得好听罢了,分明是对她起了疑,这是明摆着的监视呢。
回了家,被惶惶的温氏抱着又反复确认了一遍没有半点儿损伤,今晚的事才算暂且揭过去。
待得夜深,温氏和曲林茂都相继睡下,曲守安敲开了曲繁枝的房门,她还未睡,就等着阿爷呢,不等阿爷开口问,她已经忙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阿爷,你给我的这香囊突然裂开了,里头的符纸也被风吹走了。”她回来的路上想过了,她今天之所以撞见永安巷的怪事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个。
曲守安接过坏了的香囊,脸上倒是没有半点儿异色,“坏了就坏了吧,阿爷再给你做一个。不早了,歇吧!”待曲繁枝点了头,曲守安就转过了身,只还不及迈步,他又问,“对了,刚才送你回来那郎君是……”
“他自称是京兆府的阴阳查察使。”曲繁枝之前从来没有听过这官职,不过,长安遍地权贵,这陆郎君一看更是惹不起的,不只身份,更因脾性,不过一面之交,也能看出这是个无法无天的主。
曲守安却是一脸的“果然如此”,“那郎君出身上清宗,道术远在阿爷之上,你的秘密,怕是藏不住,倒不如坦然告之。”
曲繁枝转头看着倚在墙边的那把伞,眼神闪动,坦然告之吗?锁骨上那枚花枝印记又莫名烫起来,她轻轻按住,蹙起眉。
长安城的另一头,本来已经躺下的陆濯蓦地弹起来,蹙眉看着腕上又起烫来的镇灵螭,伸出食指点着那螭,狐疑道,“阿呆,你该不会是病了吧?”
想了想,他索性起了身,到案桌边铺纸研墨,提笔而书,“阿爷、阿娘,见字如晤,儿今日于永安巷遇一娘子,自遇她起,镇灵螭莫名烫,儿不知何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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