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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上的活储宏一干就是两年。他年轻的时候就跟着这矿上的老板做事,老板炸了好几个矿,从南到北雇了不少工人,这些工人有的懒散,有的笨拙,有的能干,有的偷懒,唯独储宏跟着这老板从第一个矿炸到第7个矿,挖了20来年,从不抱怨矿场里环境差,条件艰苦,也不嫌这把子力气耗的多,挥动镐头时肩膀又酸又累。
又是两年埋头干过去了,这一眨眼,储宏便到了42岁。
他的闺女没有了,他便不再每日每夜往褚家沟跑,而是住在了矿场旁边的屋子里。
这一个平房里盖了一间又一间屋子。矿场老板叫这些工人安心干活,他们就在这屋子里住,一人分配一间屋,平时干活还管大锅饭。这活计在县城里算是好的了,褚家沟多少人红着眼珠子都盼不来。
差不多又到了第三年开春,这日储宏从矿里上来,今天收工早,矿场老板的儿子过生,他特意给工人们放了半天假,叫他们也去吃口饭,沾沾喜气。
储宏自然是不愿去这样的场合,他看见那矿场老板的儿子就想起自己的闺女。他已经将近三年没回过褚家沟,也没去看过那房子,褚月成家时窗帘上还贴着喜字,他把褚月在地里下葬后那房子是啥样还是啥样。
喜字是储月亲手贴的,他当爹的还想在那屋子里留一些女儿在的痕迹,喜字就没摘。
一个胖的像狗熊似的工友叫做赵二。这个赵二家是县里的,他爹娘在前口做纸草生意,他嫌那玩意晦气,发的都是死人财,这才自己跑到矿场上找活干。对他来说,只要天天不跟那些个纸扎人,还有纸衣裳金元宝,铜钱待在一块,就是干一天只给他一角钱,他也乐得自在。
从矿井底下上来,储宏接了水,把身子冲了个干净。
天气正炎热的时候,那井水从底下打上来,还没碰见太阳的影就被晒的烫手指头,能脱掉人一层皮。
矿井屋子里住的都是男工人,爷们之间不讲究,储宏脱了光膀子在院里举起那盆井水从头上往下一浇,而后又是第二盆。他拿着肥皂仔仔细细把身上搓洗干净,手指头尤其多搓几回,在这地下矿场里干活,手指头上总是有伤,叫那工具割出几个口子,不留心不洗干净就发炎化脓,疼的厉害,肥皂能杀菌,他就多洗几回。
赵二从后头围过来,他左左右右前前后后把储宏从上到下看一个遍,摸着下巴贱兮兮地笑:“二哥,你这身子骨真硬朗,可比老板那一身又白又软乎的肥膘瞧着顺眼。”
储宏不理他,这赵二人不坏,就是吊儿郎当,嘴上没正形,好说些个荤话。
矿场里这些工人都是爷们,有的成了家,有的没成家。年老些的色心不死,年轻的没摸过女人,从矿井下上来。最爱干的事就是围成一圈,端着大黄瓷碗,手里捏着馍,听着赵二讲女人的“奶子”“肥屁股”的故事。
这赵二平时嘴上就不把门,他把自己从小到大和女人那档子事编成故事,弄成连续小说,一天讲一个章节,就那么一个翻云覆雨的来回,就听的这些老少爷们忘了吃馍大张着嘴,眼珠子里一条又一条红血丝布着,饿狠了,直淌哈喇子,对赵二故事里的女人空流口水。
赵二睡在储宏旁边的屋,他讲这些故事,储宏从来不听,那些个爷们一到夜里就去敲赵二的门,要他再多讲几个故事,多弄上几回,储宏睡不好觉,弄得烦了,黑着一张脸踹开门出来,叫他们滚远点,日子一长,矿上的人对储宏都敬畏三尺,谁也不敢跟他说话,就怕惹了阎王爷,命不长矣。
可这赵二不怕储宏,他不仅不怕,还在储宏洗澡的时候围上来,一会摸摸他肩膀,一会摸摸他的后背,对着他流口水:“二哥,我的好二哥呀!你咋这么俊,你咋这么帅?喔,喔,真是看的我心痒痒,看的我流口水!”
历年春10
储宏只当赵二是个没正形的,骂他几句,赵二没皮没脸仍不怕臊似的凑上来。两只手叉着腰,盯着储宏,左瞧瞧,右看看,脑袋晃来晃去,还没上手就给他瞧美了,看美了,他就这么乐意看储宏的光身子。
工人们下工早,都去吃老板儿子的寿宴去了。
储宏洗过澡,把水沿着平房后头的老树根一泼,就回了自己屋。
赵二像条猪尾巴,扭着屁股跟在储宏身后头。他没回自己屋子,也回了储宏的屋,他的屋大门敞开,储宏坐在桌子旁边,正收拾几条毛巾。
赵二走过去,在储宏的木板床边上坐下。他给自己拿了只瓷碗,又从储宏桌子底下摸了一颗鸡蛋,敲碎在碗里。捡起暖水瓶,拔开木头塞,那滚烫的热水沿着白瓷碗打个旋,眨眼功夫鸡蛋清就烫成了白花花的小麦穗,在碗里漂浮着,打着圈,还怪好看。
赵二不是个客气人,他给自己沏了一大碗鸡蛋茶,坐在床边,把储宏的屋子当成他自己的屋子,两只手捧着大瓷碗,吸溜吸溜撅着嘴沿着碗边喝鸡蛋茶,越喝越香,美的直接闭上了眼,宛如做梦一般,喝着喝着还哼起了乡间小调。
一个鸡蛋不值啥钱,储宏也没理赵二。
天热的厉害,他早晨4点多起来,那会还有些潮湿,再晚一些,等大太阳升起,哪怕才在肩膀头挂一个边,都能把人热出一身的汗。
他把几条下井前洗好的毛巾晾在窗户前,挂的铁丝上,这才半下午,毛巾就干的皱巴巴,没一点水了。
赵二睁开了眼,偷拿储宏的这颗鸡蛋给他吃饱了,他占了便宜,更觉得这鸡蛋茶又香又甜,比他自己买的还好吃。他两三口把剩下的茶喝了,对储宏说:“二哥,今儿个县里还有大集呢!反正不用干活,咱俩去转转呗,瞧瞧有啥稀罕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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