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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承煜闻言,散漫的神色敛了几分,坐直了些:“品行堪忧?这话可不像你会说的——当年他辞官归隐,闹得满城惋惜,谁不说他是淡泊名利?你倒觉得他有问题?”
“八年前,宫里出过一桩事。”
戴云山抬眼,眸色沉沉,“陛下那时还是二皇子,生母淑妃突然去世,陛下曾说淑妃生前与顾长卿素有来往。那时我在军营里,也发现陛下的身上藏着一种暗毒。这么多年来,我一直疑心,那桩毒案的幕后之人,便是顾长卿。”
“八年前?”
谢承煜端茶的手一顿,面露诧异,“都过去这么久了,你怎么突然又揪着不放?况且当年那案子不是早就定了性,说是淑妃突发恶疾,不治而亡?”
“定案的人,未必查得透彻。”
戴云山冷笑一声,“顾长卿当年极得淑妃信任,常出入永宁宫,有下手的机会;再者,他的医术诡谲,所用之毒往往能做得天衣无缝,旁人根本查不出来。只是他辞官得太过蹊跷,恰好就在淑妃去世后不久,带着一身清名远走高飞,任谁也不会把他和那桩旧事联系起来。”
他顿了顿,看向谢承煜,语气恳切:“这八年里,他踪迹飘忽,寻常手段根本查不到。你谢大楼主的暗线遍布南北,消息最是灵通,能不能帮我查一查他的下落,还有他辞官前后的行踪往来——哪怕是些蛛丝马迹也好。”
谢承煜沉默片刻,将杯中茶一饮而尽,随手把杯子往桌上一搁,脸上不羁的神态淡了些,多了几分郑重:“陛下的事,自然不能含糊。罢了,这忙我帮了。不过你也知道,都过去八年了,他若真想藏,怕是没那么容易找到。我会让人慢慢查,绝不打草惊蛇。”
戴云山松了口气,正要道谢,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玄衣劲装的寒鸦推门而入,单膝跪地,语气肃然:“主上,属下有要事禀报!近日察觉到有人暗中打探听雪楼的底细,对方行事极为老练,每次都能避开我们的眼线,手段高明得很。我们数次设伏追查,不仅没抓住半个活口,连他们的来路、目的,都半点踪迹也没摸到。”
谢承煜脸上的散漫彻底消失,眼底掠过一丝寒意,他一脚蹬在桌腿上,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冷了几分:“哦?竟有人敢在我谢承煜的地盘上动心思?”
他抬眼看向寒鸦,沉声道,“加派三倍人手,扩大追查范围,哪怕是掘地三尺,也要把这群人的来路查清楚!我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打听雪楼的主意。”
“属下遵命!”
寒鸦应声,躬身退了出去。
厅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炉上茶水沸腾的声响。
戴云山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指尖缓缓握紧了茶盏。
八年前的疑云,如今又添了听雪楼的暗流,仿佛一张无形的网,正悄然收拢。
谢承煜则重新靠回椅背,拿起酒壶给自己斟了杯酒,仰头饮下,啧了一声:“这京城的水,怕是又要浑了。”
戴云山从听雪楼折返时,暮色已漫进宫墙。
靖安宫内烛火通明,萧九思手中正把玩着一枚新制的箭头,见他进来,抬眼道:“你来了?正好,替我把把脉。
戴云山颔首,刚走近,便瞥见一侧软榻上坐着的萧衍——他手捧书卷,眸光沉静地落在二人身上,虽未言语,存在感却极强。
戴云山心头微凛,上前落座,指尖搭上萧九思的腕脉。
指尖触到肌肤的刹那,他便察觉到异样:脉象虚浮紊乱,隐有滞涩之感,正是之前那暗毒留下的余孽,这些年竟从未彻底清除,反倒随着时日推移,隐隐有反噬之兆。
他眉头一蹙,正要开口追问,却对上萧九思递来的眼神——那目光里藏着急切的示意,分明是让他噤声,莫要多言。
戴云山瞬间会意,压下心头的波澜,指尖依旧搭在腕上,语气放缓,故作轻松道:“陛下近日操劳过度,气血稍亏,并无大碍。只需臣开几副安神养血的方子,按时服用,再静养几日便好。”
萧九思暗暗松了口气,面上不动声色:“那就劳烦你了。”
一旁的萧衍放下书卷,缓步走来,目光落在戴云山的指尖,又扫过萧九思略显苍白的面色,声音淡淡:“当真只是操劳过度?朕瞧着,陛下这几日总说夜里睡不安稳。”
戴云山心头一紧,却依旧维持着平静,颔首道:“确是如此。臣的方子会着重调理睡眠,太上皇不必担忧。”
他说着,收回手,起身作揖,“臣这就去御药房配药,先行告退。”
待戴云山的身影消失在殿外,萧衍才缓步走近,俯身时指腹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力道,轻轻抚上萧九思的眉心,探究的话语里掺着点醋意:“他方才蹙眉的模样,可不像是瞧出‘并无大碍’的样子。还是说,你们之间,有什么朕不知道的……秘密?”
萧九思拿起银匙,舀了一口内侍刚呈上来的杏仁酪,甜腻的香气在舌尖化开。
她没有抬头,只是漫不经心地开口,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我与云山之间确实有很多事,但我不认为那些事是秘密。”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那笑声却有些冷。
萧九思能感觉到,那道落在她身上的视线骤然变得锐利,像要将她洞穿。
“哦?是吗?”
他指尖在案上轻轻敲击,声音里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那朕倒有些好奇了,阿九,你与戴云山之间,究竟有多少‘不是秘密’的事?”
萧衍直起身来,看似随意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暗金纹锦袍的衣袖,目光却如鹰隼般始终锁定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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