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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奶奶把老屋的钥匙郑重地交到张婶手里:“剩下的屋子,劳你们帮着照看两眼,东边那两间向阳的,要是不嫌弃,就让你家刚回来的小子先住着,也算添点人气。”
张婶为人厚道,谢爷爷谢奶奶都信得过,但谢清禾不想考验人心。
这一去随军,几年也未必能回来一趟,为避免日后生出什么不必要的纠纷,她还是坚持同张婶签下一份租房协议,又请街道的李主任作了见证。
这年头不允许私下买卖房屋,李主任也不知是觉着之前谢清禾被人偷偷报名下乡有些过意不去,还是别的什么缘由,竟很痛快地答应出面作证,还答应会时不时过来帮着看顾一下谢家的房子。
出的那个清晨,天色微熹,东方刚刚泛起鱼肚白,薄雾如同轻纱般尚未散尽,空气中带着沁凉的露水气息。
一辆军绿色、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旧吉普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谢家小院门口。
谢爷爷和谢奶奶被裴砚舟和谢清禾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步步走出这间生活了几十年的老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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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老人站在门槛外,久久地、沉默地回望。
目光复杂地掠过那斑驳的墙壁、熟悉的窗棂、院角那棵记录着岁月枯荣的老槐树,眼中充满了难以割舍的眷恋和百感交集的情感。
这里承载了他们o多年的记忆,有苦有甜,有锥心的失去也有默默的守护。
谢奶奶悄悄别过头,用袖子快擦了擦湿润的眼角。
谢爷爷则深吸了一口清晨冰冷的空气,用力挺直了原本因岁月和苦难而有些佝偻的背脊。
谢清禾最后仔细检查了一遍空荡的院落,然后“咔哒”一声,用那把老旧的黄铜锁,郑重地、仔细地锁上了院门。
仿佛也锁上了一段沉重的过往。
几乎就在谢家二老跟着裴砚舟夫妇踏上随军路途的同时,谢爱军、谢爱国、谢爱党三兄妹,正捏着街道办刚下来的“上山下乡”通知,如遭雷击。
“黄土高原?怎么会是那种苦地方!”谢爱党尖利的声音带着哭腔。
恐慌之下,三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了爷奶。
爷奶总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去那种地方受苦,然而,等待他们的只有一把冰冷的铁锁,和一座人去楼空的寂静院落。
“人呢?爷爷奶奶”
谢爱军用力拍打着木门,声音在空旷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刺耳又无助。
隔壁院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探出张婶面无表情的脸:“别喊了,老谢大哥和嫂子出门走亲戚去了。”
“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谢爱国急忙追问。
“不知道。”
张婶的回答干巴巴的,说完便“哐当”一声合上了院门,隔绝了所有打探。
其他邻居要么闭门不出,要么同样一问三不知,眼神里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疏离。
谢家三兄妹这才真正慌了神,像无头苍蝇般在巷子里乱转,却再也抓不到那根他们曾经不屑一顾、如今却迫切需要的救命稻草。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会为他们遮风挡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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