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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文雁微笑了一下,狡黠地说:“女生强势一点好吧,现在最流行的不就是暖男吗?”
陈渝说:“好像周围的人都是这种认识,你也真的这么认为?”
罗文雁绣眉一轩,重新思索了一下,才说:“你不能把它太舆论化了,否则就很缥缈,舆论是普罗大众发起的,有时候是接地气的,但通常也是最脱离实际的,就像现在很多人会追一个明星,仿佛他很完美,可是没两天,也许就会发现,他实际上可能是最不道德的。”
“舆论通常是很形而上的东西。”
“对呀,你只要遵从公婆有理、男女平权就好了呀。”罗文雁笑了笑,又狐疑地看着陈渝说:“不过,我觉得,男生如果是大男子主义,女生肯定不会觉得他英明神武,只会觉得他情商低。恰到好处的暖男身份,听起来是一种妥协,但总是让别人称赞,有时候也能让当事男生也更自在吧?”
陈渝笑着看着她,感觉她好像有一点想让自己臣服的意思。他心里想,两个人的权利义务不能分得这么清楚,恋爱也不能谈得这么透彻。他觉得自己开启的这个话题好像有点失策,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罗文雁。
罗文雁看他有点发呆,就用笔尾往他身上戳了一下,好奇地问:“你看什么?”
陈渝说:“没什么,看书吧。”他其实很喜欢这样淡淡地和罗文雁聊着天。在很久以后的人生中,他才意识到,罗文雁其实像是他的一个恩师,潜移默化地对他做了许多培养的功课,无论是与她在操场上的缓缓散步,还是跟她在玉兰路上的漫漫谈话,都留给他强烈的画面,让他对于朋友始终保持着一种敬畏又自然诉说的心态。那种心态,仿佛雨滴从屋檐上沥沥滴落,又像是溪水潺潺地绕石而过,让人在生命无常中,感到一种天涯比邻的坦怀。
但是此刻,陈渝还是阻止了话题继续聊下去,因为再聊下去,几乎就要触碰到他的逆鳞了。
罗文雁似乎还在纠结刚才的问题,趴在桌子上把眼睛盯着放在桌上的水杯,专心致志地看着。
陈渝回过神来,好奇地问:“你在看什么?给我也看看。”
罗文雁起了促狭之心,认真地说:“我在看这水里有没有鱼。”
陈渝被她逗乐了,揉了一下她柔软的头发,接着看自己的资料。
那名中年男子再也没有来打扰过他们。图书馆里的人流熙熙攘攘,有一种独特的不甚聒人的噪声,在书中的金屋美玉里,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接近中午的时候,罗文雁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她的一条腿随意地搭在陈渝的腿上。
陈渝感觉有点不方便,又动弹不得,只好停止看书,也坐着休息。他把自己的外套兜头披在罗文雁身上,只露出她些许凌乱的发丝和探出一边来的柔软的手。
馆外的暖阳透过玻璃窗照进来,把他们俩的影子打在书本上,陈渝转过头去的时候,会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他捡起罗文雁正单耳听着的放在桌上的另一边耳机听起来,里面正在播放一首叫作“莲有秀兮”的轻音乐,那是他推荐给她的。
莲有秀兮山有木,云起风生归路长。
音乐的风格很云淡风轻,带有一种遁世的薄薄的苍凉之感,听了让人很快就忘掉了眼前的烦恼。
时光在窗外挥洒飞扬。
陈渝的腿已经被压得有点麻木了,心中却感到一种难得的怡然,因而舍不得叫起罗文雁。
罗文雁大约睡了半个小时才醒,她说她睡得很好,陈渝笑着说他也感觉很好。罗文雁迷迷糊糊的也没听清他说的什么。她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后问道:“我睡着了你在干嘛?”
陈渝说:“我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陈渝把身体靠在椅背上,慵懒地说:“你觉得如果你是另外一个人,你会喜欢你自己吗?你会把自己当朋友吗?”
罗文雁有点睡眼惺忪,仍旧半趴在桌子上,歪过头,脸朝着陈渝说:“我没想过,为什么会问这么一个问题?”
陈渝说:“我只是觉得,我如果生活在我自己身边,我应该是不会喜欢我自己的。”
“为什么?”
“因为我总喜欢拒绝别人。”
罗文雁知道,陈渝在有些方面的确很刻薄,但是这并不能代表他全部的品质。她说:“你也有很多优点呀,对一件事始终笃定并坚持就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喜不喜欢一个人不能只看一个特点吧,你这么问倒是让我觉得,一个人最重要的是能否以另外一个人的身份客观看待自己,如果不能,也就没有资格去挑剔别人。如果没有认清自己,对别人的挑剔也就没有说服力。”
陈渝问:“你会喜欢你自己吗?”
罗文雁想了一下,才缓缓地说:“按照你的思路,可能会吧,我通常时候都不太懂得拒绝别人,所以,我自己应该更不会拒绝我自己吧!但是,我有时候也容易为事计较,疙瘩脾气,这种风格大概不会被别人喜欢,我自己也不喜欢。”
“那你说,为什么很多人能认识到自己的问题,却不知道去改正呢?”
“可能是能看到却认不清吧。我记得在哪里读到过,中国人最爱找借口,不仅敷衍别人,连自己也搪塞,因而不大明了自己的为人。就像刚才那个男的,他会认识到自己是个嘴脸刻薄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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