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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情一好,便要将郡王妃分给来的安神香点上:“听说这东西是王府医馆做的,有安神助眠之效。”
春杏一听,便知道是岁岁做的,大抵是有轻微毒性,她拒绝道:“我不喜欢熏香,你先收着吧。”
她躺在陌生的床帐中,望着帐顶发呆,听见屋顶传来瓦片的轻微响动。接着是熟悉的人声,用的是气声,她听不见说了什么,但分辨得出是兰辞和小月。
兰辞问:“她这两日,可有收拾行囊,或是要联系外面的人。”
小月吓坏了,她无端联想到沈举人:“郎君,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夫人一直对您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兰辞不再多说,推窗翻身进去。
他脱了沾血的外袍,只着一件单薄的黑色布衫,夹风带雪地进来了。
春杏并没有睡着,被这阵冷风冻得哆嗦了一下。
落下的床帐被掀开,她蜷缩着身体背对他,姿态仿若熟睡。兰辞的目光落在她轻颤的睫毛上,薄薄的眼皮下,眼珠也在转动。
他自然知道她在装睡,知道她现在不想面对她。
他站在原地,看了她很长时间。最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为她掖好被子,退后了几步。
春杏在黑暗中睁开眼,听见他安静地侧身坐在翘头案边的凳子上,没有点灯,也不说话。
月光将他的侧影投进床榻,他发髻上的发带,刚好落在春杏手边。
动动手指,仿佛就能触碰到影子。她咬住嘴唇,鼻腔酸楚,感觉眼中的液体再不受控制。
岁岁说,他是对她有情意的。人非草木,几个月的朝夕相处,怎么会一点情谊都没有。这是她从前不敢奢望的,但现实就是这么残忍。
不知过了多久,兰辞大概是想睡一会儿,敲了耳房的门,低声道:“今晚谁当值,回去睡。”
雪梅一见是二郎君,赶忙爬起来:“夫人应当睡下不久,我去叫她!”
兰辞不悦道:“你不用管,出去吧。”
雪梅赶紧应下,将榻上被褥换了新的,略带讨好地将熏香也点上了,才匆匆退出去。
耳房正对着厢房床榻的侧面。耳房的门常年开着,内以纱帐,外挂绒毯隔开。
兰辞坐在房内的小榻上,从半卷的绒毯间,远远看到春杏散在黛色被面外漆黑的长发,她纤细的手腕也露在外面,软软地陷在床褥中。
他闭了闭眼,喉结滚动,后背靠住墙壁。他不再去看春杏,周身萦绕着一股自我厌弃的阴郁。
他的妻子厌恶她,他明白。
连他自己也对自己喜欢不起来。
十几年前他下定决心去鄂州当娃娃兵时,便是这样的心情。
他是多余的,那便死了算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见过她生涩与炽热交织的倾慕,按耐不发的暗恋与注目,他舍不下。就如现在,即便知道会痛,还是忍不住靠近。
两处的灯都熄灭了,只余香炉中荧荧火星。浓郁的中药味渐渐在耳房弥散开。
春杏看着耳房里的人影慢慢倒下,轻轻皱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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