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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吻得那么投入,那么绝望,仿佛要将过去十年错失的所有亲密,都在这一刻补偿回来。
直到……一股淡淡的、却无法忽视的铁锈般的腥甜气息,毫无预兆地在两人紧密交缠的唇齿间弥漫开来。
司淮霖所有的动作,在那一刻,猛地僵住。如同被瞬间冻结。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拉开一丝微不足道的距离。借着巷口那点吝啬的、昏黄的光线,她清晰地看到,悸满羽原本苍白的下唇内侧,被自己不知轻重的厮磨磕破了一道细小的口子,一缕刺目的鲜红,正慢慢地沁出,沾染在那失了血色的唇瓣上,红得那样惊心动魄。
是她的吻太用力,弄伤了她?
还是……这具身体,已经脆弱到了连一个稍微用力的亲吻都无法承受的地步?
后一个念头,如同淬了毒的冰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地扎进了司淮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带来一阵毁灭性的、几乎让她眼前发黑的剧痛。
悸满羽看着她骤然收缩的瞳孔,看着她脸上血色尽褪、写满了惊恐与灭顶之痛的表情,却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扯动了一下嘴角。那是一个极其浅淡的、转瞬即逝的弧度,里面包含的情绪复杂得让人窒息——有痛楚,有无奈,有认命,更深的,是一种洞悉一切后的、令人心碎的悲悯。
然后,在司淮霖呆滞的、如同被抽走灵魂的目光注视下,她踮起了脚尖。
主动地、轻柔地、带着一种献祭般的决绝,将自己冰凉的唇,再次印上了司淮霖那因震惊和痛苦而微微张开的、带着泪水和血腥味的唇上。
这个回吻,短暂得如同蜻蜓点水,冰凉得像深秋的露珠。没有情欲,没有缠绵,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哀和一种无声的、最终的确认。像是一个盖在生死契阔上的、冰冷的印章。像一曲终了时,那最后一个,余韵悠长却注定消散的音符。
吻毕,悸满羽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脚步虚浮地后退了一步,彻底拉开了两人之间最后那点可怜的温度和联系。她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冰凉的指尖带着轻微的颤抖,极其轻柔地、仿佛对待稀世珍宝般,拂过司淮霖湿漉漉的脸颊,拭去那不断滚落的、灼热的泪珠。
“司淮霖,”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字字清晰,如同烙印,刻在司淮霖濒临崩溃的神经末梢上,“我们……就像当年你第一次,把我从街上捡回去那样,再安安静静地,走一遍这条路,好吗?”
司淮霖怔怔地看着她,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考能力都仿佛被那个带着血腥味的吻和这个轻柔的触碰剥夺了。她只能凭着残存的本能,如同一个被操控的木偶,僵硬地点了点头。
两人再次一前一后,踏入了那条通往过往的、昏暗的巷子。
只是,那一年,是司淮霖走在前面,像一个英勇的骑士,牵着那个忐忑不安、眼眸深处却燃起一丝微弱希望火光的悸满羽,走向那个能为她遮蔽风雨、许诺未来的顶楼小屋。
而这一次,是悸满羽走在前面,步履缓慢却异常坚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碎裂的心上,司淮霖像个丢失了魂魄的流浪者,失魂落魄地、麻木地跟在后面。
这条熟悉的路,通往的不再是家,而是……早已写好的、永恒的分离。
巷子很短,几步就能走完。
巷子又很长,每一步都漫长如同跨越了整个青春。
走到巷子另一端的出口,眼前是相对开阔、车流稀疏的街道,明亮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扯得变形、扭曲,投在冰冷的地面上。
悸满羽停下脚步,缓缓地转过身,最后一次,正面迎向司淮霖。她的脸色在路灯的直射下,苍白得几乎透明,像是上好的白瓷,隐隐能看到皮肤下青色的血管。只有下唇上那抹未干涸的、刺目的血色,为她增添了一丝诡异的、病态的生命力。
“就到这儿吧。”她看着司淮霖,目光深沉如子夜的海,里面翻涌着司淮霖穷尽一生也无法完全解读的情绪——有深沉如海的爱意,有刻骨铭心的痛楚,有难以割舍的不舍,有斩断一切的决绝,最终,都沉淀为一种近乎神性的、令人心慌的平静。
“司淮霖,”她最后一次,清晰地、缓慢地吐出这个缠绕了她整个青春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深入骨髓的疲惫,“爱和恨……都太累了……”
她的目光似乎穿过了司淮霖,看向了更遥远的、未知的黑暗,“我……不想恨你了。”
顿了顿,她重新聚焦视线,深深地望进司淮霖破碎的眼眸深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和……恳求?
“我只想让你……幸福。”
“真的。”
说完,她不再给司淮霖任何反应的时间,不再看那双瞬间被巨大痛苦和绝望吞噬的眼睛,决然地、毫无留恋地转过身,拢紧了单薄的开衫,朝着与那栋即将消失的老楼完全相反的方向,一步一步,缓慢而又异常坚定地,走进了灯火阑珊、人潮渐息的街道深处,再也没有回头。
司淮霖像一尊被遗弃的石像,僵硬地立在巷口,眼睁睁看着那个背影被夜色一点点吞没,最终消失在视线的尽头,仿佛她从未在自己的生命中出现过。
咸涩冰冷的海风如同鬼魅,蛮横地灌满了她的口腔,带着自己泪水的苦涩味道,和唇齿间那抹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的、令人作呕的、属于悸满羽的血腥气。
她终于,彻底地明白了。
那个混杂着泪水、海风和血腥味的吻,不是久别重逢的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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