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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一句‘家里人’就跟一棵刺似的,扎得皇上全身不痛快,又被他那装腔作势一波三叹的唉字弄得没脾气,不用再往下看也知道他心里必然打着小算盘。也懒得再看他那些把戏,直接问他:“说,你还想要什么”
周继戎反而又不干脆了,掂量了一会才窥着他哥的脸色道:“……也没什么,我就是想,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是不是也可以退让一步?……要不那天我把小白带来,给你倒个茶呗?反正老子带他上过坟拜过爹娘了,管你认不认,反正他和老子是一家人了……”
皇上觉得虽然面上自己还强压着周继戎那点小码呈,但实际上在这个问题上已经丢城失地一溃千里了,觉得自己已经退上了好多步,再退都要无险可守了。这时还听周继戎蹬鼻子上脸地提起来也是心塞无比,面无表情地道:“不行!滚!”
周继戎查颜观色是一把好手,这会看出他哥的外强中干色厉内荏,可心里已经自作主张地决定挑个日子就带小白把这茶给一敬就完事了。他也没把他哥的怒火放在心上,笑嘻嘻从善如流地就滚了。
他两人说话时耽搁得有点儿久,出来已是掌灯时分。周继戎站在殿门口伸了个懒腰,一面道:“小皇子呢?回去了么?”
那小孩儿倒是一直呆在偏殿里没走,他怕违逆了父皇要挨罚,又实在关心他父皇和皇叔商量的结果,就一直巴在殿门边探头探脑,几乎恨不能把大半个身子都伸出门外来,仿佛只要他脚没出大殿,就不算违背。
这孩子耳聪目明,听到周继戎问起他,也不等那小太监作答,急急忙忙自己跑了出来。
周继戎看他那架势,大有要扑上来抱腿似的,都已经伸出手来准备要接着他,谁知他却是在扑上来之前自己堪堪站住了,仰头看着周继戎,叫了声:“皇叔。”
周继戎只好把抬起来的手放到他头顶上摸了两把,大咧咧道:“叔叔带你出宫去玩两天”
他虽然用的是商量的口气,却没有分毫商量的意思,也不等周奕答话,直接把人抱起来就走。
周奕在宫中接触到的人无一不是温和有礼,还从没遇到过这般干脆任意的举动。又因为这事对他来说还挺要紧的,一时有些忐忑,一路也没怎么作声,已经被周继戎抱上了马放在身前,而周继戎也有半晌没再说话。那马十分高骏,他也不敢乱动,只小心地仰起脸尽力往朝身后的周继戎望去:“皇叔”
周继戎带他出来纯属临时起意自作主张。他兄长只是与他商量有这么个打算,可没说让他当日就把人给带走。这会儿出来叫夜风一吹,已经从白拣了个儿子都会端茶递水打酱油了,再养两年就能看家护院,占了个大便宜的沾沾自喜里冷静了下来,转而想起从此自己和小白身边就得多一个如影随形的拖油瓶,想要随意所欲地常常亲热也得顾忌顾忌,不是那么方便了,这才又后知后觉地苦恼起来。
他倒不是嫌麻烦,这是他哥的孩子,需要他再怎么费心照料也是理所应当的,况且这小侄子看起来挺乖巧,也不需他怎么费心的样子。
只是又想到得把这么个小毛孩子教养成人,他又心里没底起来,毕竟周继戎长到如今这么个人模狗样,其中经历可谓十分奇葩,他自觉得自己丝毫不比别人差,可他走的路子也实在太不同寻常,却是别人走不了的。
周继戎胡思乱想了一通,在怎么培养侄儿的问题上也没拿得出个章程来,只好破罐子破摔地决定走一步看有一步。
一低头见周奕瞧着他,神情有点恹恹的,像是小心翼翼,又有点儿忧心忡忡,看起来不大像他这个年纪孩子该有的神情。
周继戎回忆了一下自己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是个什么样,却是有点不太记得清了,他那时候性子比现在还要横冲直撞,每天也就是练练武然后去找仇家雪恨,他揍别人的时候自然不用提,流年不利的时候也有,总的来说还是前者居多,偶尔输了也不要紧,回去再发奋练习就是,倒是只这一门心思,也不像这孩子一样小小年纪就满是心事的样子。
他再设身处地地考虑了一下周奕的处境,觉得自己得亏是他老子当年只娶了他娘一人没什么杂七杂八的妆室,若是他有个小娘后妈什么的,周继戎琢磨着就自己这样闹腾来事招人嫌的狗脾气,指不定小时候就早被后娘给掐死了也不一定。
这样一想再看周奕,周继戎心里便有些软,抛开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将手掌放到他头顶上揉了揉,道:“刘贵妃难道暗地里对你不好么”
这话把周奕吓了一跳,忙摇头说不是。他想起他母亲的叮嘱和那天无意间听到刘贵妃说不会把他当儿子的话,还有别人有意无意间的风言风语,心里既难过又怕周继戎觉得自己有点小题大作,不知道说出来会不会惹得周继戎不耐烦,讷讷地地不知该怎么说起。
周继戎又不是个傻的,把他脸上变化全瞧在眼里,猜也能猜個七七八八,只是他最不耐烦这些鸡毛蒜皮的琐事,脸上也不显露什么,只哼了一声道:“那你干什么还想跟着老子跟着老子的日子可不见得能舒坦到那里去。”
他最近说话多少斯文了些,不过对着这么个小毛孩子,日后指不定还真得把自己当爹供着,觉得自称个老子简直是名至实归。见周奕露出不知所措的模样,周继戎也懒得和他逐条析缕地分析其中利害得失,自觉地转过话头,不着边际地道:“啊,你难得出来。老子带你去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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