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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何必”话音未落,雪棠已跌跌撞撞冲到她身前,素色裙摆瞬间被雨水浸透,沾着满地碎发与泥泞。少女急促的呼吸拂过裴昱冰凉的面庞,发间玉兰香混着血腥气,竟无端生出几分缠绵。
“原来你总躲着我,是怕我发现”雪棠的指尖颤抖着抚过裴昱束胸的绷带,触到那些被铠甲勒出的旧伤,眼眶突然滚烫。记忆里裴昱替她挡箭时的闷哼、校场比试故意相让的破绽、还有每次接过她糕点时耳尖泛起的红晕,此刻如潮水般涌来,将所有嫌弃与误解冲得支离破碎。
殿内传来宇逸尘压抑的叹息,龙袍扫过青砖的声响渐近。裴昱猛地握住雪棠的手腕,却在触及那温软肌肤时又慌乱松开:“陛下在此,末将裴昱僭越了。”她后退半步,却被雪棠反手扣住腕骨,力道大得惊人。
“皇兄!”雪棠转头时,泪与雨混作一片,“裴昱欺君是罪,可她守边关、护家国也是真!若她是男子,你定会赞一声巾帼英雄,如今不过是女儿身,为何就要赶尽杀绝?”她攥紧裴昱染血的衣袖,“我不要什么联姻,不要什么驸马,我只要”
话音戛然而止,殿外惊雷炸响,照亮裴昱睁大的双眼。雪棠喉间滚动,最终将滚烫的话语咽回心底,只是固执地挡在裴昱身前,如同幼时举着木剑护在皇兄面前那般倔强。
宇逸尘的目光掠过裴昱颈间若隐若现的守宫砂,又落在雪棠湿透的裙摆上。他想起先帝临终前的密诏,想起镇远大将军满门忠烈的牌位,袖中紧握的翡翠扳指硌得掌心生疼。
“郑玮,”他突然开口,声音冷得让众人一颤,“将裴昱暂押天牢。”余光瞥见雪棠瞬间苍白的脸色,又补了句,“待明日早朝,再议。”
裴昱望着雪棠泫然欲泣的模样,忽然轻笑出声。她伸手替少女拂去脸上的雨珠,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琉璃:“别哭,殿下。”她的声音混着雨声,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我既敢以女儿身披甲,便也敢赌这天下,容得下一个裴昱。”
夜色如墨,天牢内烛火摇曳。裴昱倚着潮湿的墙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铁栏上的锈迹。忽然,一阵细碎脚步声传来,雪棠提着裙摆,发间簪着的白玉兰沾着夜露,跌跌撞撞冲进牢房。
“你怎么来了?”裴昱慌忙起身,却因伤口撕裂而踉跄。雪棠快步上前扶住她,掌心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衫,烫得裴昱心口一颤。“我求了皇兄整整两个时辰,他才肯让我见你。”雪棠声音哽咽,“明日早朝他们定会拿你治罪。”
裴昱望着少女泛红的眼眶,抬手想替她擦去泪痕,却又在半空停住。“殿下不必如此。”她轻笑,“裴昱本就犯了欺君之罪,若能用这条命,换得殿下自由,也算值得。”
雪棠突然抓住她的手,指甲深深掐进裴昱掌心:“我不要!我不许你死!”她的眼泪滴在裴昱手背上,“这些日子我才明白,那些被我嫌弃的时刻,竟是我最安心的时光。你教我骑马,陪我练剑,每次我闯祸,第一个出现的总是你”
裴昱的呼吸骤然急促,烛光在她眼底映出点点碎金。还未开口,牢门外传来脚步声。宇逸尘身着常服,手持一卷密档,面色凝重地走进来。“裴昱,你可知罪?”他的声音低沉,却无往日威严。
裴昱松开雪棠的手,单膝跪地:“臣知罪。”
宇逸尘将密档掷在地上,纸张展开,露出满篇血书。“这是边疆百姓联名上书,求朕赦免你的罪。”他的目光扫过裴昱与雪棠紧握的手,“镇远大将军临终前,曾托孤于朕,要我护你周全。”
雪棠猛地抬头,眼中燃起希望:“皇兄,你的意思是”
“但国法难容。”宇逸尘打断她的话,“念在裴家世代忠良,朕准你恢复女儿身,免去欺君之罪。不过”他看向裴昱,“你需即刻卸甲归田,永不得再踏入朝堂。”
裴昱愣了一瞬,随即叩首:“谢陛下隆恩。”
雪棠却急了:“就这样?她为家国出生入死,怎能如此打发?”
宇逸尘轻叹一声,走到牢窗前,望着漫天星辰:“雪棠,你可知裴昱这些年在外,替你挡了多少明枪暗箭?那些觊觎你婚事的势力,都被她一一化解。她以女儿身守边关,本就是在刀尖上行走。”
雪棠转头看向裴昱,后者却避开她的目光。“明日早朝,朕会昭告天下,长公主暂不议婚。”宇逸尘背对着两人,“至于你们”他没有说完,转身离去,只留一地月光,洒在相拥而泣的两人身上。
晨光初现,裴昱身着素衣,牵着一匹老马,站在宫门前。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雪棠提着裙摆跑来,发间别着她最爱的珊瑚坠子。“裴朗,等等我!”她气喘吁吁,“皇兄赐了婚是赐给我们的。”
裴昱瞪大双眼,看着雪棠手中的圣旨,泪水夺眶而出。“这次,换我护你一生。”雪棠将圣旨塞进她手中,握住她的手,“我们去边疆,看遍万里山河,可好?”
裴昱握紧她的手,笑着点头。朝阳升起,两人携手离去,身后宫墙巍峨,却再也困不住两颗相爱的心。
一生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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