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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按住太阳穴,试图驱散那种不断扩散的眩晕感,却发现思绪正在一点点向内塌陷。
他已经分不清究竟是坏脸在压制他,还是他在反向压制坏脸,两种意识挤在同一具身体里,像共用一对溺水者的肺,谁都无法获得足够的空气。
硬币。
枪口。
蝙蝠侠的眼神。
还有那一瞬间无法否认的迟疑,全都在脑海里反复浮现。
他曾经坚信硬币选择的重量,这是一个不公平的世界,那他就用硬币裁决一切。
可这一晚,他终于无法再逃避一个事实——硬币是他自己抛出的。
他完全可以不抛,等着看蝙蝠侠在重围里重伤;也可以在看到结果后选择违背,但他没有。
他选择了执行。
蝙蝠侠说的没错,是他救了他。
这是否意味着,所有所谓硬币的偶然,其实都只是他真实意志的懦弱延续?
他究竟是在救人,还是在为自己减轻罪责?
如果他承认自己在救人,那就要承认是他犯下的一切罪恶。
这些问题太危险了,危险到足以从内部把他
彻底粉碎。粉碎他存在的意义,也粉碎双面人的一切。
于是他下意识地想把一切推回双面人身上,推给坏脸。仿佛只要罪恶还有去处,他就还能勉强站着,还能呼吸。
可蝙蝠侠不会这么做。那双眼睛里没有仇恨,只有信任和失望。
那才是真正的审判。
那个人没有放弃过救助他,曾经他们以为修好他的坏脸就能治好他的伤痛,他们大错特错。
于是所有人都放弃了,选择接受哈维的死去。
蝙蝠侠没有,他知道哈维还在。简直愚蠢至极。
如果真的斩断坏脸,哈维是否就能被视为清白?那些血债是否就此消失?他很清楚答案是否定的。
他不配无罪。哈维·登特没有死,他只是变坏了,或者说,终于回应了他内心的黑暗。只不过这是所有人都不愿意接受的真相而已。
他又一次抛出硬币,为自己做出判决。
正面,去接受蝙蝠侠口中的救赎;反面,这一切都去他妈的吧。
他早就知道了,命运是无情的婊子。
正面,哈,该死的正面。
什么是救赎。也许对蝙蝠侠来说,他把自己送进阿卡姆,给自己判一个赎罪的期限,治好坏脸,然后做些社区义工——所有反派被期待的那样。
他只想告诉那个人,不,蝙蝠,你错了。
你得接受有些罪恶是与生俱来的,它藏在孩子的床底,藏在成长的角落、父亲的巴掌、两面相同的硬币里,直到落回他手中。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对于他来说,什么才是真正的赎罪。
哈维看着硬币,低声笑了出来,从灵魂的缝隙里钻出干涩的笑意。
命运从来不仁慈,它只负责把最难的选择摆在你面前,再逼你清醒地面对。
无罪、赦免、人格分割,这些说法对他而言都显得荒谬可笑。
因为真正做出决定的人从来都只有一个。
他拉开抽屉,伸手去拿那把枪,只要对准太阳穴扣动扳机,一切就都结束了。
可是他却在半途被迫停住。意识像被拖拽进深海,一点点下沉。
坏脸在脑海里挣扎嘶吼,声音却越来越远、越来越弱。
他们一起朝着死亡的方向坠落,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冷汗浸透了衣服,指尖开始发麻,连握紧椅子扶手的力气都在迅速流失。
死亡近在咫尺,只是这一次,没有硬币替他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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