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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小拳头立刻张开了,五根细小的、透明的、能看到血管的手指像是海星一样张开来,然后紧紧地握住了张峰的手指。
那种力量很轻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但张峰觉得,那只小小的手握住的不是他的手指,而是他的心脏。
他的眼泪在那一刻终于落下来了。
不是无声的流泪,而是肩膀在颤抖、喉咙在哽咽、眼眶中的泪水像决堤的河水一样涌出来的哭。这么多年,经历过大风大浪,经历过生死考验,除爷爷和父母离去外,他从来没有哭过。但此刻,他却哭得像个孩子。
瑾儿躺在床上,看着张峰那副泪流满面的样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她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擦去了他脸上的泪水。
无尘子站在产房门口,没有进去。她靠在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看着里面那一幕,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温柔的笑容。她看着张峰哭,看着他握着儿子的手,看着他俯下身亲吻瑾儿的额头,看着他笨拙地从瑾儿怀里接过那个小东西、双手僵硬得像是在捧着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她的眼角也湿润了。
她在蜀山闭关了十一个月,从元婴初期突破到元婴中期,又用了一段时间稳固境界。在那将近一年的时间里,她无数次想着这个小院,想着灶房里那个系着围裙的男人,想着那个扎着马尾辫的、会做好吃的桌布和窗帘的女孩。她想过很多次回来时的场景,但从来没有想过,回来的第一件事,是看到张峰站在产房门口,紧张得像个毛头小子。
无尘子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转身走出了卫生院,站在院子里,仰起头,看着湘西秋天的天空。天空中飘着几朵白云,慢悠悠的,像是在散步。远处的山已经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秋色,绿的黄的红的一层一层叠在一起,像是一幅油画。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嘴角的弧度慢慢地、慢慢地加深。
回家了。
儿子叫什么名字,成了张峰和瑾儿接下来几天里最大的难题。
瑾儿说叫张天赐,张峰摇头。瑾儿又换了个,说那叫张天佑,张峰还是摇头。瑾儿急了,问峰哥你到底想要什么名字,你说。张峰认真思考了半天,吐出一个名字:“张念尘。”瑾儿愣了愣,念尘?念谁的尘?她看了看旁边正在喂鸡的无尘子,再看看张峰,嘴巴鼓了鼓,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无尘子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转过身,看着两个人一个坐在床边一个站在窗前,大眼瞪小眼的样子,淡淡地说了一句:“干脆就叫小峰。张峰的儿子张小峰,简单好记,还不用费脑子想。”
张峰和瑾儿同时转过头,看着无尘子。
无尘子的表情依然是那种清冷如霜、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好像她刚才说的不是给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起名字,而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瑾儿第一个反应过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张小峰?那也太随便了吧?峰哥,你叫张峰,儿子叫小峰,这……这……”
“挺好。”张峰打断了瑾儿的话,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就叫张小峰。简单,好记,不费脑子。”
瑾儿看看张峰,又看看无尘子,再看看怀里那个正睡得香甜的小东西,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向上扬起,最终定格成一个哭笑不得的、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宠几分认命的笑容。
“张小峰。”瑾儿低下头,对着怀里的小东西轻声说,“你爹给你取的名字,你自己可记住了。”
小东西在睡梦中吧唧了一下嘴,像是在说“记住了”。
无尘子站在灶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鸡汤,看着瑾儿怀里那个小东西,嘴角微微上扬。她没有说什么,但她心里想的是:张小峰,挺好。她将鸡汤放在桌上,转身又回了灶房,继续忙活。在蜀山闭关的时候,她每次想到张峰和瑾儿在张家沟过的是什么日子,就会想到灶房里的烟火气。现在她回来了,她要让那烟火气更旺一些。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小峰从襁褓中的小不点长成了满地乱爬的小肉球,从满地乱爬的小肉球长成了踉踉跄跄学步的小人儿,从学步的小人儿长成了在院子里追鸡撵狗、上树掏鸟窝、下溪捉螃蟹的皮猴子。这孩子像他妈妈,活泼好动,一刻都闲不住;又像他爸爸,眉眼清俊,不说话的时候有一种出年龄的沉稳。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他身上奇妙地融合在一起,让他成了整个张家沟最讨人喜欢的小孩。
王婶说,这孩子长得像他爹,性子像他娘,长大了肯定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张峰听到这话的时候正在灶房里炖鸡汤,嘴角微微上扬,没有说话,但心里是欢喜的。不是欢喜儿子将来“了不得”,而是欢喜儿子健康、快乐、像瑾儿。他希望儿子像瑾儿——开朗、活泼、天不怕地不怕。他自己活得太沉重了,不希望儿子也活成这个样子。
无尘子在张家沟住了没多久,又回了蜀山。她的境界虽然已经稳固,但元婴中期和初期之间的差距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她需要更多的时间去参悟、去磨合、去适应新的力量。她没有说不舍得,只是在走的那天早上,站在院门口,看着院子里正在教小峰走路的张峰和瑾儿,站了很久。
张峰抬起头,隔着院子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没有言语,没有不舍,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你去吧。”张峰的声音平静如水,“这里我来。”
无尘子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这一次她没有伤感,因为她知道,她还会回来的。这里有一个叫张小峰的小家伙,等她回来的时候,应该已经会叫“姑姑”了吧。
之后的日子里,张峰每隔几个月就会回蜀山一次。名义上是回山门看看,实际上是想见无尘子。但他每次回去,无尘子都在闭关。第一次回去的时候,守门弟子说洛师叔闭关三个月了,不知何时出关。第二次回去的时候,守门弟子说洛师叔还在闭关,门都没开过。第三次回去的时候,无尘子闭关的那间洞府门口已经积了一层灰尘,门缝中透出的灵力波动时强时弱,显示里面的正在关键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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