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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他还记得生活的基本技能,他记得那是一个上午,那时候的阳光和现在一样明亮。父母出门了,让他如果有事就对着监控说话。他一个人坐在桌上吃完饭,他想把碗拿去厨房收好,但是被椅子绊了一跤,整个人摔到了地上,碗也滚落出去。
碗是不锈钢的,摔不坏,可是他的身体不是。
他的膝盖和手都火辣辣的疼,他刚出院没多久,缠着他大脑的纱布好不容易才摘掉,他的头还是时不时会隐隐作痛,他坐在地上,感觉自己全身都好痛,眼泪不由自主地往下掉,把他的脸颊和衣服都蹭得湿漉漉的。
那两个大人和他说是他的爸爸妈妈,告诉他碰到困难都可以找爸爸妈妈。
可是现在整个房子空荡荡的,没有人可以帮他。
监控的红光冷漠的闪烁着,整栋房子都像一个冰冷的机器,把他囚禁得动弹不得。他越想越委屈,眼泪怎么止都止不住,他忍不住嚎啕大哭。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沙发底下钻了出来。是家里的那只小猫。它自己也小小的,帮不上陈礼谨什么忙,它只能用它的小脑袋蹭着陈礼谨,在地上滚了几个圈,又跳到陈礼谨怀里,用他毛茸茸的身体往陈礼谨怀里拱,像是要把所有温度都渡给他。
大人说小猫叫阿染,但是只要他喜欢,可以给小猫起一个新的名字。可是他新起的所有名字小猫都不喜欢,他每次叫橘子、阿黄、芒果时,小猫都不理他。
只有当他叫阿染——那个小猫本来的名字,小猫才会凑上来,亲昵地蹭着他。
他把阿染抱起来,眼泪全蹭在阿染软软的毛上,他抱着小猫不知道哭了多久,哭到最后睡着了,再醒来时已经在卧室的床上。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阿染蜷缩在他的枕边,安静地睡着,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他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都已经被处理好,贴上了纱布。
这是一个很温暖的下午,他有软乎乎的床,和软乎乎的小猫。他把阿染抱进自己的被窝里,阿染被他弄醒了也不生气,闭着眼躺在他的怀里开始呼噜呼噜。
他一直记得这一幕。
在这个和十年前的阳光别无二致的下午,林随然背着他走在悬铃木的树荫底下。他闻到林随然身上的香气,他们的身上被晒得暖洋洋的,有点像当年他醒来时被晒得有点烫人的枕套。
他收紧了一点环着林随然脖颈的手臂,像是抱住了记忆里那只温暖的小猫。
“就快到医务室了,你再坚持一会儿。”林随然轻声说。
陈礼谨没有回话。他有点难过,他在想他再也抱不到阿染了,那个会在最难过时默默陪着他的小家伙,现在只能活在记忆里。
他忽然感觉膝盖一点都不痛了,他贪恋地感受着林随然的体温和这时候的阳光,就像当年把脸埋进阿染柔软的毛发里一样。他只想让这段路可以走得再长一点,长到可以让他假装现在这份温暖永远不会消失。
可是他越想留住什么,什么就过得越快。林随然的脚步在医务室前停下,声音带着焦急,“老师,我们这里有同学摔伤了。”
医务室弥漫着消毒水的气息,温度也比外面低了不少。陈礼谨像是从一场充满阳光的梦境里忽然被拉到冰冷的医院,他打了个冷颤,没有说话。
他讨厌医院,也讨厌消毒水,讨厌白墙。膝盖的伤口火辣辣的疼,但更难受的是胸口那种莫名的窒息感,仿佛又回到了八岁那年独自在病房醒来的每个时候。
“放下来我看看。”医务室的老师抬了抬下巴,示意林随然把陈礼谨放到椅子上。
林随然小心地把陈礼谨放下来,陈礼谨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师拿着碘伏和棉签走过来,“先给你消下毒,有点痛,忍一下啊。”
陈礼谨还是低着头,他只穿了一件短袖,医务室的空调太低,冷得他有点委屈。
他不知道该找什么形容词来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也许就是委屈。他不喜欢这种被冰冷包围的感觉。
沾着碘伏的棉签涂上来的瞬间,痛得他抖了一下,下一秒肩膀上却忽然披上了一件还残余着太阳温度的外套。
林随然把自己的外套给了他。
他抓着那件林随然的外套,抬头去看林随然。柠檬雪松和阳光的气息混合在一起,温柔地裹住他。
“谢谢。”
“没关系。”林随然温柔地说。
“只是皮外伤,没有太严重。”老师给陈礼谨贴好纱布,转身又去柜子里拿了一罐碘伏,“回去每半天消毒一次,伤口记得不要碰水。”
“谢谢老师。”陈礼谨坐在椅子上,微微曲着腿。
他试着动了动腿,一阵尖锐的疼痛立刻从膝盖传来,他疼得嘶了一声,只好尽量保持自己是一个静止的状态。
“别乱动。”老师把碘伏递给他,“这两天尽量少走路,结痂了之后也要注意不要活动太过,让伤口好好愈合。”
林随然一直站在旁边安静的守着他,看到陈礼谨的表情时,蹙着眉问道,“还能走吗?”
陈礼谨后知后觉地泛起了一阵不好意思,方才那段路已经够麻烦人家了,他实在是说不出让林随然再背他回去的话了,他含糊其辞道,“应该还可以。”
他扶着椅子艰难地站起来,晃了晃腿,试图走了两步,虽然有点一瘸一拐,但确实还能走。
林随然走到他面前,向他伸出手,“我扶你回去吧。”
陈礼谨一怔,他盯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指尖动了动,正想搭上去,医务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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