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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一只手抚在温凉的脸颊,拇指划过干燥的眼尾,近在咫尺的人神情自若,仿若真就是自己的错觉。
……
欢都鱼龙混杂,各国官商勾结交易,江湖门派开市卖宝,大盗小贼招摇撞骗,乌烟瘴气。
名曰桃仙镇的小镇,毗连欢都最大的闹市锦坊场。因无宵禁,这锦坊场全天全夜,从年头到年尾皆开市,其中所卖物品琳琅满目,数不胜数,当然,也不乏有鱼目混珠者。
来这里交易的仙门修士,豪官富商,稍不留神就叫人忽悠了去,可没地儿说理,只能认栽。
锦坊场定下江湖规矩,货一经出手概不买账。
栖恨的马车飞快,两天不到便赶到了距尧安城几百里的欢都,一行四人照旧寻一客栈落脚。
这家客栈夹在锦坊场和桃仙镇中间,出门左拐是锦坊场,右拐是桃仙镇。
最后一道黄花菜上桌,一身地痞气的小二说了句“做多了,送你们尝尝”,而后转着手里的托盘,吹口哨,悠哉悠哉关上房门。
欢都王这一路前往欢都,不知是忧虑得知郡主残杀同父异母亲兄弟的真相,还是为西极王上肃清宫闱,绞杀其一党两员大臣而担惊受怕。
他满脸忧心忡忡,一夜间苍老十岁,犹如丧家之犬,灰溜溜逃走,不久可能会惨死他乡。
栖恨到了客栈,安顿好栖蝶双和段阎,找了个俗话说:“夜深路遇横死鬼”,要找到飘荡在桃仙镇的段句章,段许墨,还要等到夜半三更的借口,于是说要带郡主先行探路,便走了。
四人饭菜占了满满一整桌,现在只有他们二人,面面相睹。
栖蝶双多看一眼杀子仇敌之父都恨得牙痒,更不提他还是八年前那个抛妻弃子的负心人!
她恶心得吃不下饭,撂下手里的一双筷子,“砰”的摔门而去。
欢都王哪里受过这种气,吹胡子瞪眼重重拍在饭桌,带落手边碗筷哐当摔个稀碎。不过,此地不是欢都王府,没有丫头下人看他脸色,替他收拾残局。
他缓了半晌,自个儿抄来旁边未动过的干净空碗筷,夹菜吃起来。
锦坊场热闹非常,进来的大人物都经过一番乔装,放眼望去,这街道来往的人长相出奇的普通,叫人形容不出特征。
上天玉京那十几年,莲采儿大半时间待在莲花宫,栖恨从未与她一同逛街游玩,欢都一行,他当然要和她补足从前的空缺。
莲采儿左手三指捻着拨浪鼓在手里转,一手拿一根圆滚滚红彤彤的糖葫芦,咬上一口,糖的甜腻与山楂的酸涩在舌尖交融绽开。
“我们要这逗孩子的玩意儿做什么?”她转了几圈这小玩意就玩腻了,丢还给栖恨。
“你现在也是个孩子。”栖恨转着拨浪鼓在她面前晃悠。
栖恨在人界都二十五六岁了,在他眼里,顶着郡主样貌的莲采儿,可不就是个孩子。
“我是个孩子。”莲采儿懒洋洋地道:“及笄后,还不是要嫁给你个相差十岁的老男人。”
东彧和西极硬是把联姻拖到了四月中旬,无外乎是因为郡主在四月初过了十五岁生辰,行完及笄之礼,才可嫁人。
段卿欢的面相,能看出是个矜贵傲气的主儿,但毕竟年纪尚小,稚气未脱,和栖恨站在一起,比莲采儿还像是栖恨的妹妹。
栖恨抬手,伸出拇指抹掉莲采儿嘴边的糖渣,嗓音清缓,笑道:“是我占了便宜。”
莲采儿没听出来他的撩拨,只想着段卿欢不过及笄之年,晨阳朝花一样的年纪,远嫁给他国属实憋屈。
他们二人未做乔装打扮,这身份很快被锦坊场的主人识得。
莲采儿和栖恨肩并肩行走,衣裳忽然让人给捉住。
圆脸的娃娃长得白白胖胖,约莫三四岁的样子,他身穿锦鲤红肚兜,圆鼓鼓的肚子憨态可掬,头发用红绳扎成两个冲天鬏(jiu),如同一对犄角。
小牛似的挤在他们中间,“哥哥,姐姐,主人有请。”
莲采儿浑身一激灵,下意识想一脚把他踢开,一只脚刚抬起,围观的人投来看热闹的目光,她冷脸放下脚,不太高兴的样子,道:“起开。”
小娃娃不会看她脸色,嬉笑着去拽她衣摆,“走嘛走嘛,主人请你们进小宅一叙。”
莲采儿把衣摆往另一边一掀,她最讨厌顽皮的小娃娃,拒绝道:“不去!告诉他们,一心求死的话,我能成全。”
哪知小娃娃听完她严词拒绝,竟大声嚎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犹如夜枭啼鸣。
“我不管!我不管!啊啊啊……我不管!”
嚎哭的声音引来许多围观的人,其中有人认出这小娃娃,低声议论道:“这不是锦坊场主人身边的年娃娃吗?
“还有他请不走的人,他们二位是何人,都不乔装打扮一下。”
栖恨久在山鬼问诗不出山,欢都郡主养在深闺人不识,莲采儿往人群中冷冷看一眼,道:“反正不是你爹你娘,管我们是谁?”
“你!”那人被莲采儿的话噎住,转而说道:“乳臭未干的女娃子,好生没教养!”
他这话还未说完,整个人犹同被人一掌拍在身,重重砸在街边挂花灯的木头柱子上。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惊,敢在锦坊场动手的人,不是不知天高地厚,就是某国权力滔天的王公大臣,或者江湖仙门百家中的半仙。
显然目前的情形更像是后两者。
这里面几乎都是些来欢都做交易,探听情报的人,出门在外可不敢轻易在这片地盘惹是生非,众人见他们非善茬儿,轰然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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