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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
“他是把暗刃。”我看着贺楚笃定地说,“把他摆在明处,是浪费;放到暗处,他能抵得上千军万马。”
御书房里安静下来,只听见窗外呼呼的风声。
良久,贺楚嘴角微微弯起,“你说得对。”
“血屠部的主力虽然退了,可他们的粮草营地还在草原深处,高淮守得住关,可打不出去。”
他转过头来看我,“让鹰三去敌后,确实比留在城墙上更有用。”
我心里一松,却还是忍不住说:“可他刚打完一仗,身上的伤……”
“我会吩咐他伺机而动,”贺楚拍了拍我的手,“放心吧。”
没过几日,又一封战报递到了御书房。
这回是依旧是高淮派人送来的,可打开一看,里头还夹着另一封信——字迹比高淮的生涩些,一笔一划写得用力,像是握刀的手头一回握笔。
落款是鹰三。
我凑到贺楚身边一起看。
“陛下:
末将奉潜入敌后之命,抵血屠部粮草营地,本想趁夜烧粮,然细察之后,现敌营戒备森严,夜间明哨暗哨交错,显然早已料到会有人偷袭,若贸然动手,恐损伤惨重,未必能成事。
末将思量再三,改了主意。
敌营水源只有一处,是营地西边那条小河,末将趁夜摸到上游,将带来的泻药尽数倒入水中,那药无色无味,人饮无事,马饮则半日之后腹泄不止。
第二日清晨,血屠部再攻镇西堡。
战至半酣,敌方战马纷纷腿软倒地,有的直接趴下不动,有的把背上骑兵甩下来。高将军趁势开城出击,大破敌军,斩获无数。
此战,末将未折一兵一卒。
另,泻药是临行前找太医院的李院判讨的,以备不时之需,末将只是倒进河里。功劳分他一半。
末将鹰三,于草原深处草就。”
我看完,愣了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
贺楚也笑了,那笑意从眼底漫开,连眉间的倦色都淡了几分。
“泻药。”他摇着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欣赏,“堂堂暗卫统领,跑去给敌军的马下泻药——这话传出去,够那些老将们笑三年。”
“可他一兵一卒都没折。”我把战报折好,放在案上,“而且他说得对,敌营戒备那么严,硬冲就是送死。他能临时改主意,想别的办法,比那些只会硬拼的强多了。”
贺楚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在那封信上。
“他还知道分一半功劳给李院判。”他笑道,“这话传到李院判耳朵里,估计那老头嘴都合不拢。”
我看着那封信,脑海里想象鹰三写这封信的场景。他握笔的时候,一定很用力吧,那些字写得一笔一划,像是怕我们看不懂似的。
可就是如此实诚的一个人,在敌营外等待时机,仔细数清了明哨暗哨,然后选择了一条最稳妥的路。
他明明可以一把火烧光粮草换来赫赫战功,却宁愿选择一条更迂回、更不起眼、甚至说出来都不够威风的路——因为他知道,那把火点起来的时候,跟着他去的兄弟,就会有人倒在敌营里。
“他学会了珍惜人命。”我轻声说。
战场上,从来不缺会杀人的将领,一刀一枪,拼的是勇,是狠,是那股“不惜命”的疯劲。
可真正难得的,是那些在刀尖上滚过之后,还记得人命有多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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