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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楚从堆积的奏折后抬起头,见我拿着那封请柬出神,便放下了手中的朱笔。
“西丹来的?”他语气平常,像是早有所料。
“嗯。”我将请柬连同那张简短的信笺一同递过去,“元熙嫡子的周岁宴,信上说……我爹娘也会去。”
他接过去,目光先掠过请柬上华丽的纹样,然后落在了那几行字上。
良久,他将信纸轻轻搁在案上,抬眼看向我,眸色深沉,却并无不悦,反而掠过一丝了然的微光。
“你怎么想?”他先问我。
“于公,合乎礼数,于私……”我顿了顿,“我想见爹娘。”
他点了点头,指尖在元熙的信上轻轻一叩,“你想的,是情理,元熙想的……”他唇角牵起一个淡淡的弧度,“是时势。”
我微微一怔,“怎么说?”
“西丹夹在西鲁与南平之间,其往日商贸命脉,主要维系于同我国以及南平之间的货物往来。
如今陇西—河套商路重启,货如轮转,税银实打实地流入我国库,边民肉眼可见地富足起来。”
他声音平稳,像在陈述一件再明白不过的事实,“这股活水,西丹看在眼里,元熙是聪明人,他邀你,是续旧谊,邀你父母,是示好南平,而将这宴席摆在此时……”
他看向我,“是他终于看清,与其固守旧日隔阂,不如顺势而为,为他西丹的子民,也为他自己,谋一条更实在的出路。”
我顺着他的思路,忽然明白了这不只是一场周岁宴,更是西丹为重启商路,悄然递出的橄榄枝。
元熙放下了,不是放下了少年时那点未尽的情愫,更是放下了无谓的意气与壁垒,选择了对他国家更有利的姿态。
“说起你爹娘,”贺楚端起茶盏,指尖轻轻划过温热的杯壁,语气里多了几分回忆的意味,“禾禾可还记得,中秋在云外居那晚,岳父大人与我月下对弈时,提过一桩心事?”
我略一回想,记忆便清晰地浮现出来。那时月色正好,桂花香浓,爹爹与贺楚坐在院中石桌边下棋,语气有些感慨:西鲁的寒地良驹,向来是南平所缺,若能定期购入若干,于江南马政民生大有裨益。
贺楚看向我眼神认真,“西鲁战马雄健,天下皆知,而江南的丝绸、茶叶、精巧器物,亦是西鲁所需,这本是两相得益的好事……只可惜,关山阻隔,道途艰难,尤其西丹卡在中间,边查验得铁桶一般,马匹这等敏感之物,更是难越雷池半步。
当时岳父说:这桩事,记下便是。”
“如今,”贺楚放下茶盏,目光落回那封西丹请柬上,唇角微扬,“这“破冰”的契机,倒是由元熙亲手递过来了。
西丹若真有重启边贸的诚意,届时,莫说寻常货物,便是岳父心心念念的西鲁良驹,循着规矩、照着章程,堂堂正正南下入南平,也非不可能之事。”
“所以,”我看向贺楚,“这宴,我们该去?”
“该去。”他答得干脆,“而且要去得坦荡。让西丹和四周邻邦都看清楚:凡是愿共谋展、同享太平的,我们必以礼相待,视作伙伴,共图长远。”
“好。”我轻轻应道,心中最后那点迟疑也被他这番话说得烟消云散,“那便去看看,这位“老朋友”,为他儿子,也为他的国,备下了怎样一场宴席。”
几日之后,赴西丹的行程便定了下来。
礼部拟了单子,贺楚看过,添减了几样。
给小皇子的礼,是一对西鲁特产的雪玉麒麟镇纸,并一套东星江宁局所出的婴童锦缎。
给元熙及其嫔妃的,则是上等的西鲁貂裘与南平贡茶,兼顾了两地的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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