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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必须在上
古浪岛的深夜,比其她地方要明朗,无需费力,都能看清楚远一些的地方。潮气大,也不大用蜡烛,喜欢用夜明珠。
约莫绣球大小的夜明珠摆在落地灯架上,门罩上帘子垂下来,其上流转凤凰将飞,万鸟紧随的纹案。其实也不是帘子上原有的纹案,是将夜明珠用鬼工球的雕法,一层一层雕出来的,光影之上,就能倒映在帘子上了。
繁复精美,美轮美奂,世上再无其二。
“是个灯罩。”万聊息手里拿的是最外面的灯罩,雕的是翻墙相会,惟妙惟肖,教沈微怎麽用,“一层比一层要大,喜欢哪一层就扣上去。”
沈微捧了过去,扣在上面,烛火略微暗下来,过一会儿,帘子上出现了翻墙相会。
“这样的夜明珠,我有的,也很少。”是小时候,白鹤仙君的蓝颜雕的,尽数给了我母亲,所以大多数都是佳人才子。万聊息撑着下巴,“母亲不喜欢这些,就全堆在天上宫阙。”
沈微爱的很,将每一层都罩了一遍,转去了一旁的房间端了新茶过来,递到万聊息手边,“那白鹤大人喜欢什麽?”
他总是想要了解她身边的人,他更擅长盘算,未知的往往无从下手。
“漂亮的人。”万聊息吃了茶,好整以暇地笑,“只可惜的是,雕夜明珠的这位是个凡人,早亡。”
见沈微侧目,好奇地瞧过来。万聊息轻轻地说,“他是个难得的美人,因美得心上人一时侧目,故此也産生忧虑。当年岁不再,容貌枯朽。他就会,宛如蝴蝶,转瞬即逝。”
他似乎就是为了爱而生的,爱如花蜜,既没了,他也就死去了。
白鹤仙君是个旁人给了什麽,她就会给什麽的人。他没有争心,白鹤仙君就没有,白鹤仙君在他身边舒服,也乐意同他做个一生一世一双人。
仙人岁月长,一生一世不过区区数十年,凡人却忧愁许多。
他常常靠在白鹤仙君的肩膀上,晃着腿,无忧无虑。爱屋及乌的,他对万聊息也实在好的过分,教授她一些手上的技艺,博学多闻,藏书繁多,如今也都在天上宫阙。
“白鹤大人还记得他吗?”沈微蹙了蹙眉。
“不知道,兴许是记得吧。”万聊息吃完了茶。他自戕的时候,那样决绝,泪如雨下,衣摆在夕阳中划出一道艳丽的弧度,像是蝴蝶最後一次振翅。
沈微按住她的手不许再喝,喝多了,她晚上睡不着。
心中冷的直缩,他瞧着万聊息蹙眉,很细微地撅嘴,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他又松下来,“再喝一盏吧。”
沈微深知万聊息是万聊息,却还是心惊肉跳。生灵爱美,为美生乐,为美生死,憋不住的惶恐害怕,他的皮囊是美的,既真切地希望万聊息欢喜这份美,又想要问一问她,除却美,还欢喜什麽?
若容颜不再,他还有什麽可以教她侧眸?
“想听曲子。”万聊息喝到了茶,又觉得少了点曲子。两面帘子飞着凤凰白鸟,她喝着茶,就还差个应景的曲子。
沈微吐出一口气,她还喜欢听曲子喝茶。
从内室抱来琵琶,拨弄了两下,又调试了一会儿,擡起眸子问她:“想听什麽?”
“随你。”万聊息不会点曲,只会听曲。
沈微手下拨了一下,就开始弹起来,缠绵悱恻,如春水涓涓绕着山,抱有水滴石穿之意。指下一转,渐渐带了愁绪,轻轻慢慢,如心飞絮,气若游丝。
侧头念了两句:“证候来时,正是何时?”
灯半昏时,月半明时。
万聊息听了一会儿,走到他面前蹲下,按住他的手,又带着他的手拨了两下,实在不好听,给她逗笑了,说道:“这琵琶真难,是不是?”
晦暗的眸光下,沈微揣摩不出她话的意思,只是那语调有些缠绵。
“可你弹得很好。”万聊息又说,沈微见她靠过来,就把琵琶放在一边,她凑过来,靠在他的腿上。于是,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见她闲不住地伸手勾着弦,勾的紧,弹的响,像是弹弓打水瓶,脆得惊人,刺耳。
沈微悄悄摸了摸她绸缎似的头发,过了一把瘾,往常只有梳头或者缠绵的时候才能抓一抓,只是什麽时候摸有什麽时候的趣,现在摸正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勾坏你的琵琶怎麽办?”万聊息恶劣地勾得很紧。
“那是该坏了。”沈微一副没有脾气的样子。万聊息侧过头,用眼睛看他,明明是仰着的,沈微却觉得是她笼住他了,她示意他俯下身子,伸手抱住他的脖子,咬着耳朵说:“那我送你一个最好的。”
“我的沈微,就要用最好的琵琶。”
那热气送进沈微的耳朵,热的他晕头转向,半天回不过神,可怜得要命。
门上响起了一阵敲门的声音,敲醒了靠在一起耳语的人,万聊息捏了捏他的脸颊肉,沈微垂下头在她眉心印了一吻,抱着琵琶进了内室。
他不爱见人,准确来说,是不爱见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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