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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一曲
纵真有痴真心性,便更惧落花流水。
白玉京上,白鹿踩在湿漉漉绿茸茸的草地上,从山涧跳过去,跳起了铃铛声,飞鸟不惊,反而飞到了白鹿身上啄啄跳跳。
万聊息跟着白鹿来到了那个小院子,小院子里开着一池子的金盏银台,也难得寒冬的时候,也有这一片的生机勃勃。
廊下,知融坐着晃腿,身边放着一方小案,案上有小炉子,细致的茶点。
那白鹿跃了几下,轻巧地落在她的脚边趴下。知融招招手,“我忙着煮茶,你自己过来,就坐在我面前。”
“凤前辈怎麽样?”万聊息坐过去,接过了她的茶,想了想,还是没喝一点。
昨夜很着急,前路峰长老被盗取了半颗凤凰内丹,凤凰与一重天蓬莱生息相关的,蓬莱塌下去半边。
“不怎麽好。师尊和师兄都过去了。我留下来等你。”知融抽出一边挂着的斗篷,叫她披上,“蓬莱呢?”
蓬莱是九重天中的第一重天,是神兽和仙草药留存的地方,也是凤凰常年居住的地方,同凤凰一族息息相关。然而复祇之战後,凤凰一族就只剩下前路峰长老,蓬莱已经脆弱的不堪一击。
“也不算好。蓬莱塌陷太快,现在只能将它们迁出来。”万聊息揉了揉眉心,“现在的天上宫阙吵闹得很。”
“找到是谁盗取的凤凰内丹吗?”长老修为深厚,况且是凤凰。能盗取内丹的不多,敢盗取内丹的更少。万聊息道,“是觅长生的人吗?”
觅长生包含万象,白玉京前路峰都是觅长生下的道门,人冗繁,管的也好,这麽多年也没出现过这种事情。
“师伯不肯说。”知融心下也有思量,“我们也只能等着。”
“碧海深谷历练,你没去,你们长老会责怪吗?不然,等事情过了,我与你回去一趟。”沦波舟注重规矩,十分难缠。
“你想来就来,还要什麽由头。何况这有什麽,我很少回去管历练的事情。”万聊息捧着茶,手心被烫的痒,茶雾蒸腾,垂的眼皮重,昏昏欲睡。
“怎麽在白玉京上单独圈个地方?都深冬了,落雪不也正常?”
知融看她一眼,笑着凑到她的身边,两人分一个大氅,“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金盏银台娇贵,雪会压死的。”
“这麽娇贵?”院中的金盏银台开得很好,隆冬苦寒都沾染不了她柔嫩的花瓣。万聊息道,“你喜欢?”
“师兄喜欢,他难得有喜欢的。”知融吃了一盏茶,嘴里开始哼着什麽,“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
这茶像是酒,茶沫还未捣腾干净,醉醺醺的,就开始了唱戏。
万聊息心念一动,远处的金盏银台含露,露水摇曳,便从花上落下,那无可奈何的姿态像是垂泪,她似乎见过与这个一模一样的泪。
模模糊糊的,眼前的金盏黄晃晃荡荡晕开了变作了浅的茉莉黄,灯下很明白,万聊息睁开眼睛,隔着一层飘飘乎乎的纱帘,看见了沈微。
烛火下,他斜坐在脚踏,身上披了一件茉莉黄的衣裳,怀抱着琵琶,侧着头,似乎在思索,一头的乌发垂落,有一些在床上。
万聊息抓了一下他落在床上的头发,沈微就转过头,温和地笑了,生就了满室光辉。
沈微空出一只手,握住万聊息的手,哄睡似地说话,“我们到了长阳,找了一个客栈。你睡着了,就没叫醒你。”
“你抱我过来的。”万聊息起身,靠在床头,看沈微将琵琶放在长凳上,又将纱帘卷起来。
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是呀,你抱过我很多次,我就抱了这一次。”
“这也要争。”万聊息道,“难怪都说你沈微争强好胜。”
沈微没有以前那麽着恼了,坐在床边,将头发用一根簪子挽起来,还剩馀一些披着,面容艳丽婉转,抱起了琵琶。
“有什麽想听的?”
“都可以。”万聊息第一次见他这幅样子,往日的锐利渐渐销声匿迹,朦胧月色琵琶中,汩汩出来了一点摄人的柔软。
修长的手抚了两下,弹起了古曲,悱恻缠绵,弦中含情,明月烛火。
“如何?”一曲罢了,沈微擡起头问,他的模样很害羞,只是掀开眼皮,露出底下黑珠玉石一样的瞳孔,眼尾剪出两道尾羽,当真是凤眼。
“比我听过的,都要好。”万聊息也伸手碰了碰琵琶,毫不吝啬地夸。
“少唬我。”沈微笑了笑。鬓边的发都笑地摇晃,他继续又拨弦,“檐隐千霜树,庭枯十载兰。经春不举袖,秋落宁复勘……”
沈微吹灭了蜡烛,两人睡在一起,他安宁地想不到任何让他苦恼的事情,伸手握着万聊息的手,孩子睡前的仪式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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